“那也不過數十騎罷了”
“遠處數里外煙塵四起,有無數人馬殺來”
蔡渠帥呆若木雞,楞住不再說話了他身后的軍官們紛紛叫道:“定是荀賊親來了將軍,城門已陷,城是守不住了,咱們快點逃命去”
前次黃巾軍在陽翟城外大敗,十萬眾兵敗如山倒,當時夜色下滿山遍野都是逃兵,荀貞率眾緊隨猛擊,殺傷數千,給這些黃巾士卒們造成了強烈的心理陰影今一聽聞城門已經失陷,城外煙塵彌漫,似是荀貞親率主力來到,帳中諸人無不心驚膽寒,皆失斗志,亂哄哄叫嚷著,求蔡渠帥快點下令撤退蔡渠帥長嘆一聲,說道:“可恨可恨”豎耳傾聽,縣東似是越發亂了,應是“賊兵”已入城中
他叫道:“罷了,罷了”大步出帳,上了坐騎,由侍卒、諸軍官和早亂成一團的帳前兵卒們簇擁著,打馬一鞭,往營外的縣西城門奔去出營門時,他不忘向縣寺的方向望了一眼,頗是遺憾:“可惜,不能把那個美人兒帶上”
攻克郟縣的消息傳來時,荀貞正在李宣家中做客
程偃在堂外脫去鞋子,輕手輕腳地進來,走到他的身后,附耳輕聲說道:“辛璦和蘇家兄弟送來捷報,說克復了郟縣,斬獲賊兵兩千余,并斬賊守城渠帥一人”他愕然回首,看了一眼程偃
程偃知道他這一眼的意思,是在懷疑捷報是否準確,心道:“最先接到這捷報時,我也懷疑”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捷報絕對準確
荀貞“噢”了一聲,說道:“我知道了”
程偃退出堂外
坐在荀貞對面的李宣問道:“怎么了?可是有緊急軍情?”
荀貞把心情鎮定下來,端起案幾上的茶碗,抿了口水,笑道:“辛家玉郎打下了郟縣,斬殺賊渠帥一人,斬獲賊兵兩千余”
李宣瞠目結舌:“啊?辛璦打下了郟縣?”
“是啊”
“今早荀君派他去郟縣時,我在旁邊,我記得他只帶了五十騎?”
“不錯”
“以此五十騎打下郟縣?我聽說郟縣的賊兵足有五千之眾啊”
荀貞也覺得不可思議,但在李宣面前,他不愿表現出自己的茫然疑惑,輕抿茶水,淡然笑道:“玉郎勇悍,蘇家兄弟亦皆猛士也,他們帶去的諸騎也都是我部中的勇敢之士,雖只五十騎,足能敵賊兵五千眾”
李宣猶自覺得不可思議,連聲說道:“不可思議,不可思議”
時間回到昨夜:
昨夜三,陳褒、劉鄧、原盼率眾殺了黃牛角和里中的黃巾士卒后,放火點屋,鼓噪殺去北城門,沿途亂丟火把到了北城門下,守卒沒有防備,一下就被他們殺散了,他們遂打開城門,放下護城上的吊橋
荀貞得了陳褒的報訊,早在縣外十里處埋伏了,見先是城中火起,接著聞報城門打開、吊橋放下,乃伏兵大起他披重甲,執長矛,身先士卒,奮勇先擊,頭一個沖過護城河文聘帶著本曲的士卒緊隨在他的后邊,再后邊,樂進、許仲、江禽諸曲士卒無不爭先恐后
入城后,荀貞一面遣人攻殺,一面令人登高大叫:“故北部督郵到”縣中的李氏等大族聞聽后,紛紛聚眾響應,斬殺“賊兵”如此,里應外合,內外發力三入的城,不到五,縣城就易手了計算戰果:共斬殺敵卒兩千余,俘獲兩千余,大約只逃掉了幾百人
因為城池得,縣中尚有黃巾兵卒潛藏,荀貞擔憂如果郟縣的黃巾軍聞訊趕來援救的話,可能會出現變故,因此遣辛璦、蘇則、蘇正等騎連夜趕去郟縣外,一則監視郟縣守卒的動靜,二則若是郟縣果然出軍來援襄城,他們是騎兵,可沿途騷擾之,也好給縣中多一點準備的時間
只是萬沒料到,辛璦、蘇則、蘇正只用了五十騎就打下了郟縣,而且斬獲兩千余
如果說他們打下郟縣還可以理解,也許他們是用了什么計謀?但這個“斬獲兩千余”就很難理解了
五十騎斬獲兩千余,相當於一騎斬獲四十戰場廝殺可不是游戲,一場仗打下來,一個人能斬獲一級都是有功,漢家軍律賞格里有關“斬首捕虜”賞賜的規定也只是規定到了“斬捕八級”而已,再往上就沒有了,一次能斬獲八級已是軍中少見之勇士了前漢的樊噲號稱勇將,而觀其歷次戰功,最多的一次也只是斬敵二十三級,加上捕虜,最多的一次也不過是斬敵八級,捕俘四十四人,共計五十多人勇如樊噲尚且如此,何況辛璦、蘇則、蘇正等人?荀貞承認,辛璦、蘇則、蘇則確是勇將,但不管他們有多勇,荀貞卻也不認為他們能比得上樊噲
抱著這個疑問,他無心再與李宣多說,將椀中溫湯飲完,借口說需得立刻安排人手接防郟縣,告辭離去
李氏在郡中有盛名,黃巾兵卒們雖是“反賊”,但忠孝之家,人皆敬之,故此在破了襄城縣后,基本沒有為難李家,李家因得以保全只是,黃巾兵卒們沒有為難他們,他們卻不領情,他們乃是講忠孝的士族,是以昨夜在聽到荀貞到后立刻就起來響應,給了黃巾軍重重一擊
入了城后,為了不擾民,荀貞把營地選在了城下,不許士卒亂入城中離開李家,在去營中的路上,他問程偃,說道:“玉郎和蘇家兄弟怎么打下的郟縣?可有詳細軍報?”程偃說道:“有”把軍報遞了過來
荀貞打開觀看,看完后才知道了來龍去脈和詳細經過,才解開了心頭的疑惑
原來:
克復郟縣只是一個“美麗的意外”
辛璦和蘇家兄弟只有五十騎,郟縣守軍五千,再膽壯之人也不會認為只憑五十騎就能打下郟縣,因此他們在到達郟縣后,本來只是想“用計嚇唬一下郟縣的守卒”,卻沒想到在行動展開之后卻出現了意料之外的變數,嚇唬遂變成攻城,而且還真的就成功了
他們奉荀貞之令到達郟縣城外后,遠觀之,發現城防松懈辛璦因起了嚇唬守軍一下的念頭
他對蘇家兄弟說道:“荀君令吾等監視郟縣賊兵,說如果他們出城去援救襄城,就設法在路上騷擾之以我之見,與其等他們出城咱們再騷擾,不如干脆現在就騷擾他們一下子最好騷擾得他們不敢出城如此,不是能好地完成軍令么?”
昨夜打襄城縣勝得輕而易舉,助長了眾人的膽氣,蘇家兄弟當即同意
三人一合計,決定仍用荀貞昨夜取襄城之計,先用少數人搶占住郟縣的一個城門,然后再用余騎進攻辛璦說道:“吾等皆騎士,來去如風,沖入城后砍殺一番就退出來,只要夠快,賊兵定然來不及反應”蘇則、蘇正以為然他們也知人少,為壯聲勢,又決定分出十來騎不參與攻城,在這些馬的馬尾上綁上樹枝,到城外遠處來回拖曳奔跑,裝成是大軍來到的樣子
商量定下后,那個從襄城縣來告急求援的黃巾小帥剛好到來,他們避讓到田間
辛璦說道:“此賊甲上遍布刀痕、箭眼,定是從襄城縣來報訊的且等他進去,稍后吾等便扮成潰卒,騙到城下”等那小帥進城后,又等了會兒,辛璦和蘇家兄弟三人選了七八騎去到城下,裝成是第二波來送信的,以此騙入了縣內入到縣內,等得時機成熟,他們就斬敵奪門預先留在城外的三四十騎除了十余騎在遠處拖曳樹枝外,另外的二三十騎隨之從田間沖出,與他們會合,只留下了蘇正帶著幾人守住城門,辛璦、蘇則帶著其它眾騎即沖入縣中,在大街上馳馬疾奔,高聲亂叫,大呼:“荀君到”放火喊殺
殺了十幾個街上撞見的黃巾兵卒后,辛璦、蘇則見入城已深,怕會被黃巾軍截斷后路,被留在城中,因而決定轉回
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就在他們決定轉回、準備出城時,縣東的幾個里中忽然殺聲四起,卻是藏氏為報奪媳婦之仇,盡起縣里的子弟、奴仆、賓客響應,沒多久,銚氏也起來響應了藏、銚兩氏的人加到一塊兒約有百人,又及縣中其它的幾個大姓亦紛起響應縣中大亂
但就算直到此時,黃巾兵卒還是人多勢眾的辛璦、蘇則只帶了三十余騎進城,藏、銚等大姓總共合起來也只有兩百多人,而且其中多是老弱黃巾軍留守郟縣的那位蔡渠帥若是能把握住時機,全力反擊,那么辛璦、蘇則等人斷然是難以攻陷郟縣的然而卻可惜,黃巾軍的那位蔡渠帥在這個時候受到了部下錯誤的影響,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他以為是荀貞親率主力殺來了,聽從了部下的勸告,棄城而逃了
他這一逃,縣內的黃巾兵卒群龍無首,辛璦、蘇家兄弟和縣中諸大姓合兵一處,鋒銳不可當,四處亂殺,不止奪下了郟縣,辛璦和蘇家兄弟又出城追擊,沿路又斬殺甚多,最后追上了那位蔡渠帥,并將之亦斬落馬下
在馬上看完詳細的軍報,荀貞驚喜不已,連聲對程偃說道:“玉郎、蘇家兄弟真虎膽福將也”接著又連道,“僥幸,僥幸”
到了營中,他立刻召來樂進、高素兩人,令道:“玉郎和蘇家兄弟打下了郟縣,你們兩個帶著你們的人去郟縣接管城防”
樂進、高素驚愕相顧高素問道:“辛璦和蘇家兄弟打下了郟縣?”
“然也”荀貞頷首,簡單地把辛璦和蘇家兄弟打下郟縣的經過給他們說了一遍
高素、樂進目瞪口呆
高素睜大了眼,又驚又愕又佩服又贊嘆,種種情緒混雜一塊兒無以表達,罵了句粗話,狠狠地朝地上吐口唾沫,說道:“我以為我的膽子已經夠大了,今與辛、蘇相比”他伸出右手,以拇指掐住小拇指,把被掐住的小指亮給荀貞,“我就是個這啊”
打發走了他兩人,荀貞笑對跪坐在帳側的宣康、李博說道:“又要勞煩兩位寫一道捷報送去郡府了”
上一封“克復襄城縣”的捷報剛剛送走不久,又要寫第二封“克復郟縣”的捷報了
李博方才旁聽了辛璦和蘇家兄弟攻克郟縣的經過,跪坐案前,笑道:“辛玉郎和蘇家兄弟真是膽大如虎啊我只是聽了聽他們取城的經過就驚出了一身冷汗,到現在尚未下去”
荀貞哈哈大笑
昨夜渡過潁水南下,一夜之間連取兩城這份功績,連他自己在事前都是不敢想到的他吩咐守在外邊的程偃:“請志才和公達來”
戲志才和荀攸正在城上布置城防很快,他兩個來到
荀攸說道:“我聽阿偃說,玉郎打下了郟縣?”
荀貞把辛璦和蘇家兄弟打下郟縣的經過再又說了一遍
戲志才驚笑道:“以五十騎攻取一城,斬賊渠帥,斬獲賊兵兩千余,此非常人所能為也”
荀攸亦贊,贊了兩句,他正色說道:“此雖非常人所能為之也,然戰陣之道本當以正合之,這樣的奇險之道不可濫為”
荀貞點頭應是
諸人贊嘆了會兒,荀貞歸正傳,說道:“今郟縣已克,汝水以北再無大股賊兵探馬來報,說波才、何曼領數萬眾南渡汝水后,往父城方向去了想來,賊兵是想先攻打父城的現今我部先復襄城,再復郟,志才、公達,你倆以為我部是否應該南下汝水,馳援父城?”
戲志才說道:“吾等昨夜先渡潁水,繼而行軍三四十里至襄城,激戰兩個時辰,雖然大勝,振奮了卒之氣,但士卒們也都很疲累了我方才在城上布置城防時,見不少士卒抱兵依垛而眠這種情況下,不利再戰還是休息休息再說罷”
荀攸也道:“不錯我部是軍,軍之氣可鼓不可泄今我卒疲而波才數萬眾,南下也不易勝之,勝則罷了,敗則沮氣,當慎之”
他想了想,又道:“我部連復兩縣,將士有功者甚多,兵法云:賞不逾時賞,是鼓舞士氣的最好辦法依我看來,不必急著南下,等賞過有功的將士,再讓士卒們休整兩天,之后再議不遲”
荀貞笑道:“奈何府君嚴令?府君令吾等救汝南五縣,如今波才將攻父城,吾等若坐視不理,恐會召來府君之怒啊”
戲志才不以為意,說道:“昨夜渡河,今復兩縣,貞之,吾等已盡力了打仗是要求勝,又不是要求敗的誠如公達所,即使現在南下,吾等也難取勝啊不如先讓士卒們休整兩天,順便也看一看賊兵的情況,然后再議南下之事”
荀貞本來就不想馬上南下的,這兩千人是他辛辛苦苦才得來的,當然不愿浪戰,當下順水推舟,說道:“既然你倆都這樣想,那就這么辦罷,子元,給府君的捷報寫好了么?”
“寫好了”
“再在后邊加上一句,就說我部連日用兵,士卒疲憊,無法立刻南下,等修整幾日后再南渡汝水,全力擊賊”
“諾”
1,“藏家乃是郟縣冠族,其祖上有個名叫藏宮的,是中興功臣,“云臺二十八將”之一,直到現在他們家里還世襲著侯爵呢”
建武十五年39年,臧宮被“定封為郎陵侯”他死后,“子信嗣信卒,子震嗣震卒,子松嗣元初四年,與母別居,國除永寧元年,鄧太后紹封松弟由為郎陵侯”
荀貞的從祖父、荀彧的祖父荀淑在漢桓帝時當過郎陵侯相兩漢是郡國制,王國相當於郡,侯國相當於縣,“侯相”也就是縣令長要說起來,荀氏與藏氏倒也是有些淵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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