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很困,沒能。今天兩。
第一。
堂外遠遠地傳來一陣歡呼,眾人傾聽,聽見是很多人叫:“前有許縣太丘,今有潁陰乳虎!”
宣康道:“這是里外的百姓叫吧?,是了,他們定是從大高君處知道了沈馴被荀君手刃的事兒。,‘許縣太丘’?這是把荀君和太丘公相提并論了啊!”
陳寔年輕時也當過北部督郵。宣康很高興。陳寔年高德劭,是名士里的泰山北斗,能和他相提并論是一種榮耀。如果陳家向荀貞提親這事兒再讓他知道的話,他估計會高興。
荀貞瞧了一眼戲志才。
戲志才搖了搖頭,表示這句謠不是他“創作”的,而是百姓們自發編造的了。想來也是,相比“荀家乳虎,惠下討奸,為民除害,席不暇暖”云云,這兩句就通俗淺顯得多了。
縣人們的歌頌歡呼讓荀貞頗覺慚愧,他不認為自己能與陳寔相比,也不認為自己當得起他們如此的稱頌。雖然慚愧,但聽著這從遠處傳來的歡呼,他還是忍不有些喜悅,覺得冒險殺沈馴這件事沒有做錯。喜悅之外,他隱隱感覺到,似乎有一種奇異的情緒他的身上萌芽、滋長。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么稱呼這種情緒,只覺得這種情緒讓他坐立不安,熱血慷慨,讓他覺得他現做的事似乎很有意義,讓他覺得他自己活得很有價值。就像來沈家的路上時,他對戲志才的那句話,這種情緒激發著他,刺激著他,讓他覺得“便是死這里,也值了。”
甚至,相比那時,於此時此刻,這種情帶給他的沖動加強烈。因為那時百姓們唱的歌謠是戲志才編的,而這會兒百姓們唱的歌謠卻是自發的。
他意識到了這種情緒的可怕,居然能夠讓他放棄他一直以來“只求保命”的想法。他握緊了拳頭,輕微的戰栗,非因害怕,而是激動。他不打算反抗這種情緒,反而很樂於受其推動,哪怕終會被推向未知。因為他很清楚,這種情緒是對的。
可是他卻搞不明白,這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情緒?該怎么稱呼“它”?它又是從哪兒來的?為什么以前沒有,聽到百姓們的歡呼聲后卻一下子就冒出來了?他感到很奇怪。
其實這也不奇怪,只是他目前的狀態下無法做深入地思考而已。
如果能靜下心,深入地想一下,他很快就會發現:這種情緒的名字叫“使命感”,換而之,也可稱之為“以天下為己任”,來自他穿越以來,十余年間的所學、所見、所聞。
他穿越以來,荀衢門下讀書十余年,讀的都是“圣人之書”,學的都是“義之所,雖千萬人吾往矣”這樣的正道。荀氏族人又多大賢名儒,不乏舍取義、慷慨赴死的烈士,比如荀衢的從父,“八俊”之一的荀昱不就是因謀誅宦官而與李膺同死的么?又常聽聞各地名士守道不移、視死如歸的事跡。這樣的環境下“長大”,縱使他來就是一個“成年人”了,又怎會不或多或少地受到一點影響?
就像戲志才的:“立德立功立”、“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這就是當世有節操的士大夫們的人觀。“以天下為己任”、“為民請命”也就是士大夫們的使命感和責任感。之所以他以前沒有清晰地感覺到這種情緒的存,是因為他以前大多數的時間都高陽里讀書習劍,與外界的接觸不太多;自請為亭長后,先繁陽亭,又西鄉,如今又郡北,兩年多里,他廣泛地接觸民間底層,到了太多的民疾苦,這種情緒已積蓄力量,而終到今天,接連兩次聽到百姓們的歡呼歌聲后,使命感終於被激發了出來。
此前,他滿門心思都是保命,現,聽到縣民們的歡呼聲后,他卻似乎突然之間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比保命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價值和意義。當這種情緒平息后,當因這種情緒而帶來的沖動和激情退卻后,若再把活著卻庸庸碌碌和死了卻轟轟烈烈擺他眼前,讓他選擇,他或許不敢保證還會有此時的沖動和慷慨,但至少現,他傾向於后者。
百姓們的歡呼聲漸漸地消散了,應是他們聽從了高家兄弟的勸,各自歸家去了。
入夜已深,夜風漸涼,堂上的燭光隨風搖晃。荀貞慢慢平復了心情,收拾起沖動和慷慨。為百姓們做事的感覺當然很,可是要想為百姓們做多的事,首先得讓自己加強大。
要非被太守拔擢為了北部督郵,他現還西鄉,治下不過一二十里地,足不出一鄉之境,又哪里有機會驅逐一縣之長,手刃一縣豪強呢?而要想使自己加強大,或許太平時代會有很多種方法,而亂世即將來臨之際,只有一條路:不斷地擴充自家的實力。而又如果想擴充實力,有一樣東西必不可缺,那就是:錢。
守財奴眼中,錢是寶貝;荀貞眼中,錢是工具。有了錢,就能養多的人,就能換來兵器、就能換來鎧甲、就能換來糧食。所以,這沈家是絕對不能放過的。沈家世代冶鐵,必家訾巨萬,就算不能全部裝入自家口袋,也要狠狠地撈上一筆。
他點了程偃、宣康、劉鄧、李博四人,命他們各帶一隊人,先去把沈家的家底查清楚,列個清單拿來。別的不管,只金銀珠寶、兵器良馬。
用了一個多時辰,四人把沈家翻了個底朝天,樓閣屋舍里找到的財貨倒是不多,大頭后院的地下庫房里。來回報時,他們四人魂不守舍,語無倫次,只會一遍一遍地重復:“太多了,太多了。”荀貞親自前去察,也被嚇了一跳。知道沈家有錢,沒想到這么有錢。
偌大的庫房里,一半堆的是銅錢,有些錢串因為放的時間太,繩子都腐爛斷掉了。
另一半放的是金銀珠寶、珊瑚美玉、綾羅綢緞、兵器鎧甲。
金銀珠寶、珊瑚美玉被放架子上,用漆盤盛著。十幾排高達五層的架子被放得滿滿堂堂。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金銀晃眼,珠光寶氣。綾羅綢緞裝箱子里,幾十箱。
兵器鎧甲橫放蘭锜上。兵器多為刀劍,少數矛戟,沒有弓弩。可能是沈家的冶坊不產弓弩。鎧甲不多,只有五件,而且都是兩當鎧。兩當鎧由胸甲和背甲兩部分組成,是一種適合騎兵穿戴的鎧甲,應是沈家備打獵所用的。火把的光芒照射下,鎧甲上光彩流轉。
荀貞試著用佩刀砍了一下,甲上毫發無損。戲志才識貨,贊道:“此甲必是以百煉精鋼制成。”
“煉”,即“取精鐵折疊鍛之”。“煉”的次數越多,鋼就越。以刀劍論,卅煉的刀劍就是良兵了。繁陽亭安定里的里長史調買過一柄卅煉鋼刀,當時令荀貞很是驚訝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