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搖了搖頭,道:“非卿之錯,錯我。怪只怪我上次來陽城,只訪到了沈馴的飛揚跋扈,沒有訪到他的膽怯懦。”
沈馴一邊聚眾頑抗,一邊遣人去京都求援。跋扈囂張的表面之下,可不就是膽怯懦的的質么?想來,他應是知道了解里丁邯被殺一事,因懼被誅,故行此舉。可是他也不想一想,他不管怎么,也是六百石的鐵官長,又豈能和丁邯一樣?丁邯只是一個鄉下土豪,殺了也就殺了,他可是一個位比下大夫的朝廷命卿,荀貞又豈敢無故殺之?
荀貞的意,只是想如對付國叕一樣,逼他辭官而已,若非如此,也不會進城后先找國叕。真要想殺他的話,進城后就直撲沈家了,又豈會給他負隅頑抗的準備時間?他兩人來的打算是:用張弛之計對付國叕,用打草驚蛇之計收拾沈馴。
國叕是外地人,如無根之木,又無謀,收拾,搞掉他之后,再挾“大勝之威”來收拾沈馴這條“驚蛇”。只是萬沒料到,沈馴膽至斯!不止成了“驚蛇”,進一步,成了驚弓之鳥。從這個方面來講,可以,沈馴的膽才是導致眼前局面的根原因。
戲志才、荀貞自我檢討畢了,對視一眼,口雖不,卻都清楚:對方肯定都下了這件事,從中吸取到了教訓,吃一塹、長一智,日后如果再遇到類似情況,必不會再如今日這般被動。
宣康皺著眉,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問道:“現該怎么辦?”
“疏散周圍民。叫遠處圍觀的百姓們各回其家。,命別院諸人全部下馬,備戰。分出四隊,將沈家牢牢圍!余下諸隊集結待命。去把里的里長、里父老找來,命他們配合程偃那隊人去集柴火、枯枝等諸般易燃之物,并找幾根大木,預備用來撞擊宅門!”
荀貞有條不紊地下達命令。
宣康、李博沒有荀貞、戲志才的鎮定,聽完荀貞的命令,李博心頭猛跳,只覺手上出汗,問道:“荀君,你這是準備要強攻沈家么?”沈馴是六百石的鐵官長,又是趙忠的“親戚”,遠非丁邯可比,這攻打沈家可是與誅殺丁邯完全不同。
荀貞沒有正面回答他,只笑了笑,道:“沈馴色厲膽薄,雖聚眾頑抗,我來,土雞瓦狗耳!”
宣康年輕,不知天高地厚,雖也擔憂,但擔憂之余,卻是還有點臨敵的興奮,問道:“何時動手?”
“不急。”荀貞望了望天色,日頭雖已西移,還是很熱,他道,“等江禽他們回來再。”
別院諸隊的隊率接令,分出幾個人,將遠處圍觀的百姓趕走,把坐騎牽到里外,找個地方,剩下的八十多人先將里中的民戶都勸出去,隨后分出兩部,一部列隊荀貞身后,另一部各選定沈宅外易於進攻之處,善使刀劍,精通手搏肉戰的居前,擅用長矛、大戟的列后,精擅射術的或爬到樹上、或攀到隔壁人家的屋頂上,居高臨視沈院。
長的訓練此時顯出了效果,諸隊隊率的統帶、安排下,一切都井然有序,毫無紛亂之態。
這一番布置,里中是人聲,熱鬧非常。
喧鬧的聲音也傳了沈家。有人鬼鬼祟祟的登高窺伺,見圍觀百姓都被趕出里外時,還沒什么反應;接著再到里的戶也都被攆出里外時,有些不安;再到見別院諸隊分成兩部,一部待命,一部將沈宅圍,皆開始擦刀調弦后,加不安;再又等到見程偃帶著幾個人搬來一堆堆的木柴,放到宅院墻外,又抬了三根大木丟到地上后,這個窺伺的人再也按捺不、不下去了,馬上從高處下來,一溜煙地給沈馴報訊去了。
宅外樹上的專職負責監視院內的崗哨把這人的舉動得一清二楚,大聲往下報告:“窺伺吾等的沈家奴跑了,大概是給沈馴報信去了!”樹下有人,立刻將這條情報傳遞給荀貞。荀貞不以為意,道:“且由他去!”
戲志才旁觀良,將別院諸人的表現收眼底,饒是以他之膽謀,亦不免暗驚。他以前只知道荀貞西鄉招攬輕俠、豢養勇士,上午解里一戰,莊子里短兵相接,叫他到了別院諸人的勇武和配合,只輕輕一擊,便把丁邯蓄養的那些散兵游勇殺了個干干凈凈,自身僅有一人輕傷;現下,別院諸人的井然有序、聞令即動,又讓他到了荀貞的令行禁止。
他心道:“乳虎之名得非僥幸!貞之分明是用兵法來部勒此輩豪勇啊!”感嘆過了,心中犯疑,“他若只是招攬輕俠,還可以是因尚俠氣之故,今不但招攬俠勇,而且還用兵法部勒?,難道?難道?”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項梁秦末“陰以兵法部勒賓客及子弟”的故事。
他得自己初見荀貞時,質問過荀貞一句話:“‘足下名門之后,收攬民意,意圖抬高聲價,又結交輕俠,廝養壯士,欲得彼輩死力,使其為君效死。君之志不知終欲何為’?”
當時,荀貞沒有對此做正面回答,而是借辛璦無心之下的圓場,僅僅謙虛地了句:“我沒有遠大的志向,只想為民做點事就心滿意足了。”這個解釋似得通,但細細分析下來,其實卻是避重就輕。因為這個回答只能解釋戲志才質問里的前半部分,即“收攬民意、抬高聲價”;不能解釋后半部分,為何“結交輕俠,廝養壯士”?
“收攬民意”可以是因為愛民,但“結交輕俠”也是愛民么?戲志才雖覺得他不實,但是因為當今之世,俠氣、結交輕俠的名門子弟很多,他以為荀貞所隱藏的也只是“尚俠氣”三字罷了,畢竟他們荀氏是儒學傳家,“尚俠氣”有點不合他們的家教,再加之那次是初次見面,不能太過無禮,也就沒再追問,沒有多想。
如今回想過去,再眼下,他想道:“難道?我那時對他的那個質問是對的么?”
日頭西落,晚霞滿天。火燒云布滿西天,染紅了里中宅院,染紅了荀貞諸人。
這副日暮景象,倒是與荀貞上次從郡北歸來后,去太守府找陰修時有點相像。那時,也是傍晚時分,太守府內也是被落日染得如血通紅。戲志才凝目觀荀貞,見他大冠黑衣,扶劍昂然,立如冠蓋一般茂盛的大樹下,意態踔厲,姿容煥發,滿身紅霞,十分的英氣勃勃。
里外,一人飛跑來報:“伯禽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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