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后一個登堂的劉家家主劉翁下堂后,他笑對荀貞道:“貞之,你這官寺的大堂未免也太了些,跟從我來此的士子們都是郡的俊杰,卻只能讓他們候院中。春雖回暖,風尚仍寒,院里一半天,怕是都凍壞嘍。”
荀貞離席拜謝,賠罪道歉,道:“貞鄉中,消息閉塞,不知有諸多英杰從明府光臨鄙地,沒能及早預備,致使群鳳受寒。貞之罪也。”
陰修的能力如何,荀貞眼下還不能確定,不過通過短暫的接觸,他發現這位任的太守至少脾氣不壞,像是個脾氣的人。果然,陰修沒有問罪於他,而是笑道:“我只是與你笑罷了。你我兩族原是姻親,不必如此拘束。,我自任郡,便思要訪問高陽里,拜謁大賢。今趁行春之機,總算達成所望。來你鄉中之前,我特地拜訪了汝家諸龍。昔,夫子譽老子為龍,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云而上天’。對這句話,我原來是只知其文、不知其意;今見汝家諸龍,方解夫子之嘆!盛名之下無虛士!令我得益匪淺。只惜二龍早逝,六龍遠游。”
荀氏八龍中故去的已有兩位,一個是荀悅的父親荀儉,八龍之首,一個是三龍荀靖(叔慈)。遠游的是六龍荀爽(慈明)。
陰修嘆了口氣,惋惜地道:“吾聞許子將贊叔慈和慈明:‘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內潤’。又聞國人美譽慈明:‘荀氏八龍,慈明無雙’。唉,可惜啊,叔慈和慈明一個故去,一個沒有家,使我未能詣前請教。”聽他意思,對荀靖和荀爽是非常神往的了。
荀貞心道:“我族中嫁到陰氏的便是六龍荀爽之,嫁給的那人得是叫陰瑜,也不知和這陰修到底是何族親關系?”
荀爽之荀采,嫁過去兩年后,陰瑜病卒。荀爽疼愛兒,不忍她守寡,便又給她尋了個夫家,乃是陽翟郭氏的子弟。荀采不愿,因為之自殺。管兩漢受禮教約束未深,對婦的貞節不太重,寡婦再嫁很尋常,可到底,荀爽沒把這件事辦,心辦壞事,竟因此把兒逼死了,這縱非他之意,畢竟尷尬。
荀貞和陰修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避開此事不提。避開不提有兩方面的原因。
一方面,荀貞是個“心存大計”的人,為了能地實現他的“大計”,他當然渴望得到郡太守的支持。
另一方面,如前文所述,郡之屬吏多為郡人,而太守則是外郡人。一個外地太守來到郡,要想政令暢通必須要得到地士族、大姓的支持。強橫的太守固能令一郡戰栗,可若太守文懦,壓不地大族,卻也難免主弱臣強。一二十年前,有兩句民謠:“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陽宗資主畫諾。南陽太守岑公孝,弘農成瑨但坐嘯”,的就是這種情況。
南陽人宗資汝南當太守,任與劉表等人齊名并稱“江夏八俊”的郡名士范滂為郡功曹,結果政令就悉出范滂之手,他只是“畫諾”而已。弘農人成瑨為南陽太守時,用亦名列“江夏八俊”的郡名士岑晊為郡功曹,結果也是大權落岑晊之手,他無所事事,唯“但坐嘯”。
管陰修為人不驕恣,愿意委曲畏慎以求全,自之郡以來,連續召見郡衣冠子弟,許諾將對他們委以重任,連這次行春都帶著一群士子,似是專以旌賢擢俊為務,可這并不代表他就愿如宗資、成瑨一樣“主畫諾”、“但坐嘯”。不錯,宗資因“主畫諾”而得到了一個“任善之名”,“聞於海內”,可這樣的“任善”究竟是夸他,還是貶他?這兩句民謠究竟是褒是贊?千秋萬代,知我罪我,其惟春秋。是非功過,青史之,后人評之。
因此之故,陰修也想示荀氏,以希圖可以借助荀氏州郡的重名,來為自己助力。
他既有此想,自不會主動提起荀采自殺之事,惋惜過“二龍早逝,六龍遠游”,復又笑吟吟地道:“貞之,你處芝蘭之室,常受諸賢熏陶,難怪干才卓越,德行出眾。,朱公,你今兒縣里對我,荀氏如今是老龍前,雛鳳乳虎后。貞之:‘負重能行千里’。我存狐疑,今至西鄉,沿途觀見聞,良田吐翠,百姓和樂,道無襤褸之民,行有負父孝子,實我歷年仕州郡之少見,‘乳虎’二字當之無愧。”
縣令朱敞拈須微笑。
荀貞恭謹地道:“貞自少受學於仲兄門下,族中諸父皆賢,奈何性愚頑,至今無所成,每思及此,常覺愧對仲兄、諸父。又且明府、縣君座前,予末子,何敢德?謬贊慚愧。”
他和陰修各有所求,一個夸贊、一個遜謝,堂上氣氛和睦。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