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貞神色不變,徐徐道:“謝君儒雅,喜勸人善,希望能用文德來感化第三氏。這一點,我不如他。我為了別的百姓著想,雷霆誅惡,殺一儆百,這一點,他不如我。”
長社鐘氏乃是天下知名的法律世家,對荀貞滅第三氏一族這件事,鐘繇人所持的態度是雖覺得荀貞殺戮稍盛,但了解過第三氏的種種罪行后,大體上是贊同的。
陳群家也精研法律。第三氏被滅族一案乃是近年來郡中僅見的一例滅族案,陳群亦有耳聞,并曾專為此請教他的祖、父。他祖、父的法與鐘繇相同,批評荀貞殺戮過盛之余,大致上也是持肯定態度的。
這會兒聽完荀貞巧妙的回答,他們兩人相顧對視,皆面露微笑,又都想道:“此人不但敢作敢為,而且有機變之才,不愧荀家子。”鐘繇哈哈一笑,道:“謝君勸善,貞之誅惡。兩人平分秋色,不分高下。”
荀貞這個巧妙的回答得到了眾人的欣賞,唯獨辛璦對此不感興趣,他左顧右盼,觀賞田間之景,突然想起一事,又開口問道:“貞之,我聽離西鄉不遠有處山林,其中多有飛禽走獸,是個打獵的地方。你有沒有去過?”
“你的這個山林我知道,鄉中也曾有人約過我去,只是我一直忙於鄉政,未得閑暇,故此至今尚未去過。,怎么?玉郎想打獵么?如果有興趣,改天等我休沐時你再來,我陪你去。”
起那片山林,荀貞還真是準備以后只要有空就常去打獵。
當然,不是為了去玩兒,而是為了“操練”。奉他的命令,江禽、陳褒總共給他送來了二十個人,這二十人中大半都是武勇的輕俠,剩下那半部分也是從“繁陽亭受訓里民”中選出來的佼佼者,俱皆武藝嫻熟,沒有必要再刀槍拳腳上下功夫了,唯一需要繼續操練的是他們的戰陣能力,而要想操練戰陣,的辦法自然就是“圍獵”。
辛璦反手握插左腰的佩劍,將之拔出了一半,屈起右手的食指,劍刃上彈了一彈,慨然嘆道:“我少學擊劍,十五學射,自覺有所得,惜不逢時,無用武之地。如當高帝、世祖時,萬戶侯豈足道哉!唉,現如今卻只能把我的劍術、騎射用走馬逐獵上,可惜可惜!”“當啷”一聲,把佩劍送回鞘中,連連搖頭,一副為自己惋惜的模樣。
諸人皆笑。鐘繇笑道:“玉郎這是自比飛將軍了?”孝文皇帝曾李廣:“如子當高帝時,萬戶侯豈足道”。荀貞心道:“原來辛璦也學過擊劍、射術。聽他意思,似乎還是此中高手?”雖然略微驚訝,但并不十分驚奇。當世儒學劍、射的很多,許多人都是文武雙全。
荀彧很無奈地道:“玉郎,你就不能不這么驕傲自大么?我輩儒應當‘溫良恭儉讓’,這五個字,你你做到了哪一個?”辛璦不以為然,道:“子貢曰:‘夫子溫良恭儉讓’。我要是能做到這五個字,我就是夫子了!”
眾人加大笑。
鐘繇、陳群、朱艾諸人觀察荀貞,荀貞一邊和他們話,溫和地回答著種種的問題,一邊也暗中觀察他們,心道:“公達、文若、仲豫的脾氣性格,我早已清楚。玉郎的性子,我也大致了解了。鐘繇,我只和他見過一面,沒有深談過,今日來,他確有過人之處,不管和誰話,都使人如坐春風。陳群雖然可能是因為年少,不愿失禮插口我們的談話,所以沉默無,但微笑從容,亦令人觀之可親。”
一路談談,引著太守、縣令的車駕來到官寺。
官寺,容不下這么多人馬。陰修、朱敞從車上下來,只帶了各自的門下五吏和幾個重要的隨行吏員進入院中,命余下人等暫官寺外等候。
登入堂上后,陰修命荀貞將鄉的亭長、里長俱皆召來,并遣人專程去把鄉父老宣博也請來。此期間,鄉的游徼左球和西鄉置的置薔夫、置丞、置佐諸人聞訊,紛紛趕來。一時間,把個不大的官寺撐得熱熱鬧鬧。
1,昔年陳太丘詣荀郎陵。
《世語》載:“陳太丘詣荀朗陵,貧儉無仆役,乃使元方將車,季方持杖后從。長文尚,載著車中。既至,荀使叔慈應門,慈明行酒,余六龍下食。文若亦,坐著膝前。於時太史奏:‘真人東行’。”長文即陳群,文若當然就是荀彧。
又有一:陳寔和荀淑各攜子游於潁陰西湖,太史上奏:‘德星聚奎,其五百里內有賢人焉’,靈帝派人查訪,遂西湖建德星亭。
這兩個故事應該都是虛構的。荀淑卒於149年,荀彧出於163年,漢靈帝登基於16年,這三個人是怎么也不可能到一塊兒去的。不過,陳寔和荀淑齊名,他們兩人有交往是正常的,所以文中把這兩個故事糅合了一下,改為了陳寔造詣荀淑,太史奏:“德星奎聚”。
2,陳群家也精研法律。
潁川郡的士族大多不但精通儒學,而且兼習法律。陳群的父親陳紀曾論過死刑,魏國建后,展開過一次有關“恢復肉刑”的討論,陳群也參與其中。他的意見和鐘繇相同,都是支持。
長社鐘氏、許縣陳氏和潁陰荀氏,三家相離不遠,彼此交往密切,學術和律法上有很多觀點都一樣。單就否恢復肉刑這個問題而,荀氏的意見大約也是和陳、鐘一致的。荀祈(即荀衢之子,荀伯旗)曾“與孔融論肉刑”。孔融是反對恢復肉刑的,如果荀祈也反對,那他們兩個人就沒必要爭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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