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吏沒一個搭腔的,劉德冷笑說道:“你活膩了,我還沒活夠呢!‘勸一勸荀君’?你怎么勸?十五年前的那件事,是咱們能亂說的么?若是傳到第三家的耳中,你還要命不要了?”一句話嚇得那個四十多歲的佐史面如土色,不敢再吱聲了。
劉德撩起衣袍,邁步出堂,在門口穿鞋的時候,對眾人說道:“我在寺中十來年了,加上荀君,已歷經三任鄉有秩,每年正旦的時候,從來都是鄉有秩去拜謁第三氏,未曾見過第三氏來拜謁鄉有秩。今次第三家遣人來拜,荀君卻給拒絕了,等話傳回去,也不知第三明、第三蘭會有多么的憤怒、生氣!諸君,你們都要小心啊,小心第三氏會遷怒於吾等。”他急著去給第三家的賓客報訊,說完了話,略拱手作揖,又急匆匆地去了。
第三氏之威,竟至於此!
果如劉德的猜測,當第三家的那個賓客將荀貞的答復說給第三明、第三蘭后,第三蘭當場就勃然大怒,騰地跳起來,把腰上的環首刀抽出一半,嗔目叫道:“荀家小兒,竟這般不給咱家臉面?阿兄,不如今日就點齊人馬,殺去繁陽,把胡平救出!”
第三明也有點驚訝,不過他頗有城府,卻沒將心情流露在外,而是按了按手,示意第三蘭坐下,眼望堂外天空上云來云去,沉吟片刻,說道:“根據這幾天收集來的情報,荀君不是個魯莽的人。他在繁陽亭時,賑贍孤寡,施恩里民,很是與人為善,也不像個小氣的酷吏。雖然我家得罪過他,但只是小事,且也已經把金餅還給他了,你也親去給他道過歉了,便是有多大的仇也都揭開了,應該不致於此啊!,他為何拒絕我的邀請呢?”
第三氏橫行跋扈慣了,第三明自認為姿態已經放得很低了,想不通荀貞為何不肯給他情面。
第三蘭懶得想,雖然坐下了,怒發沖冠,按刀叫道:“阿兄,管他為何拒絕?既然他不給咱們臉面,咱們也不必再給他臉面了!想咱第三氏素乃鄉中大俠,遠近的豪桀英雄誰不敬咱家三分?今日卻被他將咱家的臉面盡數落下。大丈夫不可受辱!你便允了俺帶人去將胡平救出吧!俺只要半天,就必能把他搶出,順帶將那杜買、陳褒盡數殺了,一雪此恥!”
“不可胡鬧!”
第三明想了會兒,說道:“是了,荀君與此前的那幾任鄉有秩不同,他是本縣名門的出身,聽聞還得過縣君的贊許。咱們只派一個賓客去請他,確實有些不妥、失禮。這樣罷,此時天色尚早,阿蘭,你給我備下輜車,我再親自去請他一請。”
第三蘭十分不情愿,不過長兄如父,卻也無法阻止,惡狠狠、氣沖沖地領命而出,把輜車備好。第三明換了身衣服,帶了七八個隨從,前去寺中,二請荀貞。
到了官寺門外,他為表示尊重,沒有直接進去,下了車,叫看門的老卒再去通報。不多時,那老卒去而復回,說道:“荀君正在沐浴,這會兒怕是見不了你。”
“無妨。只是今夜的酒宴,荀君怎么說的?”
“荀君說了,多謝君之好意,只是他剛回寺中,還有不少公務需要處理,怕是近期都沒有時間。”
第三明見這老卒眼神不定,有吞吐之意,問道:“你為何支支吾吾?莫非荀君還說了別的話?”
“荀君倒沒說別的話,小人從舍中出來時,荀君的隨從們跟小人說了一句話。”
“說的什么?”
“說:第三君若是為胡平而來,要想請荀君放了胡平,也很簡單,不必請荀君吃酒,只需要將酒錢折算送來就行了。”
跟著第三明來的那幾個賓客都是面現怒色,一人怒道:“荀家豎子,竟然敢如此大膽!敲詐到家主的頭上了?”
第三明心中一松,想道:“果如我之預料,這荀貞不過是為敲一筆錢、出一口氣罷了。他是城中名門的子弟,又得縣君的賞識,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給他點錢不算甚么。”笑道,“你告訴荀君,他的意思我都懂了,今夜必將酒錢送來。”坐回輜車,吱吱呀呀地離開了。
官寺后院,荀貞沐浴完畢,在唐兒的伺候下穿好衣裳,出得門外,候在外邊的小夏、小任問道:“荀君,你為何先前拒絕第三氏,剛才卻又叫俺們傳話,暗示叫第三明送錢來呢?”
荀貞洗過澡,渾身清爽,此時站在院中,北風甚冷,透體生寒,雖然冷,當風過時,卻覺得似乎將前幾日的忙碌和路上的疲憊盡皆吹去,不覺精神一振,伸了個懶腰,笑道:“我雖官卑,大小也是個鄉有秩,第三氏乃我治下之民,我豈能因他家的一個賓客邀請就登門吃酒?所以先前拒絕了他們。”
“那方才又為何叫俺們傳話暗示呢?”
“第三明乃第三家的族長之子,他親自前來邀請,我若再次拒絕,未免會惹其疑慮,但是他家我又實在是不想去,所以叫你們傳話暗示,令他送些錢來,以安其心。”
“那等他將錢送來后,真要把胡平放了?”
“放了?”荀貞笑了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說道,“你現在就去繁陽,教君卿、阿褒過來見我。待我問清了之后,明天一早就上書縣中,請縣君定他家之罪!”
雖然聽高丙說,“證據”都已經有了,但此事事關重大,荀貞必須得再親自問一問許仲,只要問過之后,確鑿無疑,自就到了動手之時。老實說,他受黃巾起事的壓力,實在也沒太多的閑心和功夫去和第三家斗智斗勇,只想快刀斬亂麻,盡快把此事處理了,好投入到下一步的計劃中。他遙望天際,遠處似有彤云,悠悠說道:“我記得年前曾烏云密布,以為是要下雪,卻最終云散天晴,看這遠處又是彤云密集,也不知這場雪,能不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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