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一天結果就傳來了。這賊人根本就沒機會招供,甚至還沒來得及被送去許縣,當夜就被刺殺在了獄中。消息傳到繁陽亭,繁家兄弟臉色蒼白,再不敢提送武貴去縣中的事兒了。
不但他兩人驚駭,荀貞也是震驚不已。他私下與陳褒說道:“我知黃氏不法,但沒想到他們居然不法到這樣的程度!竟敢在縣廷中刺殺案犯。”
讓他震驚的事情不止這一件,當天下午又發生了一件令他震驚的事。兩個許仲的友人從許縣扶柩歸來,來到亭舍,告與荀貞,說許仲被人劫殺道上,請求放還許母歸家。
荀貞雖知此事是假,但還是故意裝出了驚訝的神色,不相信似的懷疑問道:“被人劫殺道上?”
許仲的兩個友人打開棺木,請他觀看。荀貞湊前看去,見棺中真有一具尸體,臉上被人砍了好多刀,認不出原本模樣,但就其身材、膚色來說,確與許仲相似。
荀貞裝出的驚訝變成了真正的驚訝,他問道:“此即許仲?”
“不錯。”
聽了許仲友人肯定的回答,荀貞沉默不語,他目注尸體,想道:“此尸尚未發臭,顯然剛死不久,觀其衣著打扮,似是外出的旅人。”知必是無辜被殺的。他建議許仲詐死的時候,萬萬沒有想到會有這個結果。他的本意,“詐死”不一定非要有尸體,就說感染了疫病,怕傳染,火化了就行,實在沒有想到許仲的友人為求逼真,竟真的去殺了一個人來扮作許仲。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事已至此,再想別的也沒有用。荀貞只得無奈接受了事實,最后看了一眼這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無辜死者,吩咐許仲的友人將棺蓋合上,令杜買去縣中稟報。
許仲殺人是樁大案,縣君一直很重視,因此雖在有盜馬賊被刺死在獄中的背景下,縣中仍是很快派了人來檢驗尸體,核實死者身份。這只是一個過場,縣吏檢查后,當即代表縣君宣布,可以釋放許母歸家了。
得了許季的提前密告,許母知道死的并非許仲,但她宅心仁厚,見棺中真有具尸體,很快猜出了緣故,忍不住淚水潸然,伏在棺前痛哭出聲。她不是哭許仲,而是和荀貞一樣,為這個無辜被殺的人難過。在荀貞、許季地再三勸慰下,她勉強收了哭聲,扶柩歸家。
臨走前,她握著荀貞的手,淚眼朦朧地說道:“阿貞,我在舍中多虧了你的照顧!要沒有你,老妾不知會受多少的苦!今我歸家,最不舍得就是你!”
“阿母放心,我必會常去家中。你要想我了,也可以叫幼節來舍中找我,我就算再忙,也會去看望你老的!”
兩漢至今數百年,帝國各地的亭舍中不知扣押過多少犯人的家屬,到能夠離開的時候無不是急忙匆匆,許母卻依依惜別,落在縣中來吏的眼中,不免嘖嘖稱奇。
當夜,許仲又來。見了荀貞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下拜請罪,說道:“棺中人不是被我殺的,而是被我友人所殺。我事先不知情。此人雖非我殺,因我而死,實許仲罪過!”
在這件事上,許仲沒有必要說假話,荀貞相信了他,嘆道:“事既至此,夫復何?只不知這死者是誰,家中是否還有親人?仲兄,你有老母;他,可能也有老母在家啊!”
“我會細細查明,盡我所能,給他家補償。”
“也只能如此了。,仲兄,你裝死這事兒已騙過了縣中,阿母已被放還歸家,你下一步有何盤算?”
“我打算先陪老母幾天。”
“以我看來,仲兄不能在家多留,若消息泄露,前功盡棄,最好還是早些離家,暫躲外地,等安頓下來,待過了風頭,再找個機會把阿母、幼節接走。如此,此計方算完美。”
許仲抽出拍髀,在臉上橫豎劃了幾道。
“仲兄?”他此舉完全出乎荀貞的意料,攔阻不及,等搶下刀后,許仲臉上已是血肉模糊,面目全非了。荀貞將刀丟下,忙去找藥、布等物,吃驚異常地問道:“你這是作甚?”
“老母年高,定不愿遠去他鄉。許仲連累老母被系亭舍已是大不孝,又怎能再使阿母老年遷居?從接受荀君這個建議那一刻起,我就決定這么做了。”毀去自家容貌,這樣就不用擔憂會被別人認出,也就不用許母遷居外地了。
許仲下手甚狠,臉上的肉都被翻了出來,血淋淋的,甚是駭人,只看著就覺得疼痛難忍,而他語調平穩,渾不以為然。荀貞不知說什么才好了,幫他上藥、裹傷,說道:“仲兄面傷,傷好前不易外出露面。這些天你就暫居亭舍中吧。”
“我以逃亡之身,怎能居住亭舍?若被外人知曉,猜出蹊蹺,恐會累及荀君。”
“君能為母毀容,孝心感動天地。我為何不能匿君亭舍?”不容許仲拒絕,定下了此事。
次日,杜買、陳褒等發現亭舍中多了一人,荀貞只解釋說是:“外地來的一個朋友,路上遇到了盜賊,受了傷。”杜買、黃忠諸人雖然懷疑,但荀貞威信已立,卻也沒人再多嘴追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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