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農人來問過這糖是什么東西,但一問價格是二十個錢一兩,又紛紛退走了。
倒是旁邊的賣布的十分火熱,很多人都在那買布,沒多久就換走了一筐鐵錢。
除了塢內賣東西的,農人們也自發地賣起一些小東西,有買筐、賣魚、賣爐子、賣繩的,大家不畏嚴寒,就想把手上鐵錢用出去或者多換些錢去買塢里的東西。
等著他們買的東西差不多了,這才終于有人到崔淶面前,試探性地買了一點糖粉。
有了開頭,后邊買的就多了些,五斤糖本身也不多,很快便出得差不多了。
但最后一點糖粉卻是很久沒賣掉,終于,有一名漢子在他攤位前徘徊了三四次后,問他一次性買了可不可以便宜點?不然他用炭換也成。
崔淶本想拒絕,但在看到那漢子手中的炭火后同意了,但有個要求,想去看看他們的大炭爐。
因為他剛剛才發現,這炭是銀霜炭,無煙、耐燒、火溫要高出其它炭一大截,就算是他們崔家,也只有家住嫡系等人能用。
那漢子同意了。
把鐵錢交給了靜深,他便讓那漢子帶他去了處在河邊下風口處、靠近谷底的河邊碳爐。
然后,崔淶的三觀就被摧毀了。
用耐火泥建成的大爐像一個長鼎,長有十米,寬有三米,高有一米,一隊隊農夫佝僂著背,將從漳水上運來的、被洗過的濕煤倒入爐內。
這樣的爐子,遠比后山的煉鐵爐來得驚人。
他一時有些恍惚。
倒了有半米深后,數十名民夫抬來一個正方形的大鐵塊,鐵塊上裝有七八根麻繩,重重放倒在碎煤上,就是一個深深入的小坑。
七八人彎下腰,提起繩子,其中最矮小的一人吼起:“架起來呦!”
眾人同時用勁,后腰一挺,將繩向上猛提,鐵塊被瞬間甩起,又重重落在煤上:“嘿喲!”
“向前甩呦!”
“嘿喲!”
“小心腳呦!”
“嘿喲!”
“左邊走哦!”
“嘿喲!”
……
碎煤在巨大的沖擊力下被砸平,很快,砸平的煤上又被倒上新的煤層,再經歷輪回,快將爐子填滿。
煤層上方被耐火的泥土蓋住密封,留出氣孔,虞玚細心檢查了一番,走爐下方,看著眼前的建筑,眉頭皺了皺,才道:“點火。”
爐下火舌吞吐,他看了一會,走到一邊的房間里。
這算不上房間,更像一個大棚,周圍被草糊起來,而其中堆放著大塊銀灰色的碳,碳上有無數的小空洞,看著非常漂亮,而墻角堆著一堆細小的碎碳,大小只有拳頭。
“這些小塊的,給下次拿市上去賣,”虞玚指了指,那些碎碳,“剩下的灰,加上黏土,做成窩煤,你們自己分了吧。”
旁邊立刻有人點頭:“是,多謝大人。”
虞玚一走,旁邊記錄炭數的小個子立即跳了起來:“快來,撿煤了。”
在一邊驚呆的崔淶被裹夾著帶到炭棚下,神色有些木然。
男男女女便聚集在了炭室外,一名婦人驚嘆著撿起一塊小煤,對著陽光看了看:“哎呀,這銀霜炭可真是漂亮,幾小塊就能燒上一晚,煙氣極少,我當年在給貴人當下人時,這一斤炭可得抵一匹上好的絹布,只有頂頂高門的姑娘公子,才能這等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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