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孩子用自己編的草網在河邊抓魚,他們手凍的通紅,但每有收獲,便能發出成串喜悅的歡呼。
魏瑾又走兩步,便看靜深和一名少年正在——正在讓農人脫鞋?
深秋時節,他們大多還穿著草履,腳底有厚繭,倒也不必擔心受傷。至于挨凍,穿不穿草鞋都一樣凍。
“你這能行嗎?”靜深——應該說是孟嵐露出一臉懷疑之色,“我教他們半天,他們都記不住左右。”
“自然,他們分不清左右,所以讓他們脫了右腳,這樣他們就能分清了。”崔淶篤定地說完,拍了拍手,“好了,你們,向有鞋轉!”
這次,庶民們再沒兩個轉到同一個方向。
“對,這次,再沒鞋轉那邊轉!”
庶民們雖然反應慢些,但終是轉對方向。
“有鞋,轉!”
“看,是不是可以了?”
“看不出你還有兩下子。”靜深拍手道,“我們繼續吧,還要告訴他們對齊和跑步呢。”
她訓練才第一天,她算是對這些人的蒙昧有了更深入的理解了。
魏瑾看得入迷,過了好半天,見訓練上正軌了,便見靜深讓崔淶看著隊列,她悄悄溜了。
她跟著靜深一路走到下個村子,就見小姑娘在一處墻后觀察著另外一支隊伍,
隊伍前,游析瑜正提著一塊有著厚油、巴掌大的豬肉,對著自己手下新兵們吼道:“今天表現最好的十個人,我就把自己的肉讓給你們吃,聽說你們中有一輩子都沒吃過肉的,哪怕得到一塊也拿去換糧了,就因為不夠吃,但是今天,我話放這了,只要跟著我,就有肉吃!聽懂了嗎?”
他手下的農夫們紛紛表示聽懂了。
然后這幾十個人的精氣神一下上了個臺階,明顯要專注得多了。
靜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拿紙筆做了記錄,繼續去下一個村子。
魏瑾看得笑出來。
沒有和靜深再一路去,而是悠然地向其它地方轉了一圈,有些玩家對領兵十分興趣,但有的玩家便是生活系的,她看到一個少年拿著炭筆草紙,在河邊畫著風景;看到新上線的一個女孩呼吸著魏晉時代的新鮮空氣,試探性地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她伸展雙臂,足尖輕踮,一腿曲折,做出一個標準的芭蕾舞步,然后便旁若無人地伸展出自己最美的姿態;看到一個青年披著衰衣,淡然坐于河邊垂釣;看到王二給一個病人開腹割闌尾,而他的診室處還排著長隊。
真是活力十足的年輕人啊。
魏瑾感覺到了舒適,什么穿越都獨有優勢,一邊去吧,有這樣朝氣蓬勃的少年們,她才最好的心態來對抗即將到來的王朝傾塌啊。
……
回到塢堡,她解開披風,便看到仆人送來的最新消息。
太行八陘,上黨獨占四陘,是以潞城雖小,卻是出太行陘的八道之一,乃是東西消息傳遞的重要通道,一些不那么機密的消息,得來并不費勁。
拆天信封,入目便是司馬騰大敗,一月七次奏請朝廷將自己調離并州。而另外一個消息,是東海王起兵迎帝歸朝,天下響應。
她沉默了一會,將信封收起。
這兩個消息,代表她能留給她積蓄力量的時間不多了。
首先是并州司馬騰,這位如今的并州之主才不配位,被匈奴打敗一次后,求救于草原的拓跋鮮卑出兵相救,才活了下來,如今他守著并州的郡城晉陽,不敢外出一步,一但他離開,并州便會群龍無首,完全落入匈奴手。
另外一位是東海王,這位一上線便成為八王之亂中的c位,其它幾個司馬傻子都會輸給他,代表八王之亂即將結束,晉朝內亂差不多便停歇了,可這更意味著西晉的時間不多了,五胡亂華的已經進入倒計時,只因為這哥們并沒有結束亂局的能力,反而因為沒有王族對手后,各種騷操作,生生弄得北方精銳被胡人一鍋端,自己也被挫骨揚灰。
那她現在能做的,一個是糧食,一個便是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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