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后世的魏書記載,草原上每一次權力動蕩,影響范圍都很長。
這次六修投敵,普根重病,而拓跋普根的妻族和母族,都是草原上勢力不弱大部落。
若按草原的尋常辦法,通常都是兄死弟繼,因為草原人壽命都比較短,單于死時,后人還年少,威望不足,由兄弟來繼承,是最穩妥利于大局的辦法。
但這次肖妃的意見還是遇到一點小小的阻礙。
因為先前大單于拓跋猗盧在時,投奔他的漢人甚多,受漢人影響,拓跋猗盧學習晉朝建立了文武百官,形成了類似于朝廷的雛形,而這些投奔他的漢人以衛雄為首,要求按照嫡長繼承的規矩,立拓跋猗盧的小兒子為帝。
多說一句,拓跋猗盧想立小兒子比延為繼承人,就是六修弒父的最直接原因。
而肖妃的人望在鮮卑族中甚高,她支持郁律后,很多還在觀望的中小勢力便紛紛投奔了后者的懷抱。
讓肖妃感到好笑的是,普根的母親惟氏甚至想讓普根那剛剛出生的兒子娶她???
惟氏甚至振振有詞地說:“鮮卑部族之中,父死子繼其妻,本是慣例,你雖然未巡嫁普根,但如今普根還未死呢!”
甚至張羅著,讓普根的舅家代替他本人來娶她。
這消息一出,云玩家們在網上笑倒一大片,搞不懂這些人的想法,難道那么久了,他們就沒有發現,不管是女神還是大山們,她們的意志都不是嫁人可以扭轉的嗎?
但立刻有歷史專家出來的解釋,這并不是他們沒發現,而是源自于對規則、慣例的信心。
思想是有延續性的,草原女子的地位甚至比南方還要低下,他們雖然對貞潔不在意,但女子的地位比貨物也高不哪去,按這個時代人民的普遍看法,只要肖曉曉嫁人了,那全天下都會公認她就是夫家的人,應該以夫家為先,這代表的是一種態度,而肖妃本人的想法,在其它人眼中,并不是很重要。
或者換句話說,如果肖妃做出什么損害夫家的事情,那么她的信譽、名聲、以后的日子,都將損失掉,打個比方——杜十娘怒沉百寶箱的故事里,很多現代人都會疑惑,杜十娘帶著錢自過日子不好嗎?為什么要為了一個渣男又是沉箱又是投水自盡?
然而現實是,她要么選擇被的渣男拿去換錢,要么繼續跟在渣男身邊,因為古代的孤身女子,財產權和性命權,都是不受法律保障的,離開了渣男,她只能選另外一男人,至于新找這個男人渣不渣,這得重新折騰檢驗一次。
肖妃這也是同樣的道理,一但她同意嫁人,無論主動還是被動,她的財產權都屬于夫家,她本身也和夫家綁定了,除非她換個丈夫,而渤海公的定位是肖妃的娘家,娶她反而會讓關系更緊密。
先拓跋猗盧在時,確實是給了她支持和保障,沒有這位大單于,肖妃很多計劃根本推行不了,但拓跋猗盧的前提是對草原有著足夠的把控,不擔心肖妃飛走,而剩下的魚們,卻是沒有這種威望和控制力的。
這個時候肖妃要是繼續當墻頭草,更大的可能是被別人干掉,然后嫁禍給敵人。
說得更明白一點,肖曉曉只是一個□□,她算是其中一個被人爭奪的戰利品,一塊價值巨大的肥肉。
因為就算沒肖妃暗中煽風點火,拓跋鮮卑也會在一年后戰亂四起,拓跋猗盧、六修、普根、郁律接連死亡,還夾雜著他們的母親輩為了兒孫殺死侄兒之類,一動蕩就是二十余年,好不容易出了個厲害一點的什翼健,卻又因為父子相殘,讓拓跋部的凝聚力消失殆盡,然后便被前秦的霸主符堅抓住機會,滅了拓跋家辛苦經營建立起來的代國。
說穿了,就是猗盧死后,其它人都沒有他的水平可以控制整個草原,需要靠聯姻來穩固和女神的關系。
而我們都知道,草原不是誰都能一統的,基本上一統草原的人,都是后世漢族的大敵,比如冒頓、比如拓跋珪、比如耶律阿保機、完顏阿骨打、成吉思漢、努兒哈赤這些人,每出一個,都是中原政權的大劫。
一番洋洋灑灑,大家都說明白了,但還是有云玩家一針見血地問,所以,肖妃嫁過去,就基本上是融入他們,可以開啟草原征霸模式?
這位專家考慮了一下,才道,基本是這樣了,當然,前提是她還得找到足夠支持她的鮮卑小鮮肉。
于是玩家們放心了,這個問題真不大,然后紛紛可惜如今早了六十年,見不到拓跋珪那個掛逼,否則這位北魏皇帝一定能獨占c位,讓其它人無路可走。
玩家們鬧的同時,肖妃這邊的卻并不是真的準備嫁了。
因為拓跋普根醒過來了。
但這并不是因為病好了,相反,他已經病得起不了身,開始安排后事。
他手下的嫡系部隊被全數交給了他的母親。
同時,他專門找來了肖妃。
肖曉曉進他王帳時,原本魁梧的青年如今卻是瘦得不成樣子,只是眸光還清明著,凝視她數息后,勉強問了一句:“吾真的無救么?”
肖曉曉平靜地坐到他面前,淡定道:“我不行,若是去薊城,還能賭一把。”
“你看上郁律了?”他的語調里帶著隱隱的憤怒,做為一個男人,再沒有比死亡更讓他無力抗拒的東西,他將會失去一切,而他的一切,都會被另外一個男人繼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