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年年初,北方調整了戰略布局,但并沒有影響到北方的生活。
北方幽州、冀州兩處核心區甚至在聽說北軍南下時,有一種恍然隔世之感。
他們這才豁然想起,離渤海公遷移治所,占據兩州,其實也才過了三年不到四年的時間。
這短短的幾年時,他們都想不到,世界會變化到這種程度。
一時間,北方從高層到庶民,都在討論這事,并且很多戶人家做好了被征招南下,且加稅加糧的準備。
但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月,北方沒有一點招兵買馬的意思,大家的生活還和以前一樣,城管招的老頭老態們戴著紅袖套,精神抖擻地巡視街道,看著有沒有哪家亂丟垃圾、哪攤亂占道路、哪車亂停亂放……
而當問及這些街管們征兵的事,得到的回復只有:“上邊沒通知呢,俺咋知曉這等大事?”
又過幾日,終于等上邊給到的回復,讓他們宣傳的口徑就很統一:“上邊說了,北方軍卒足夠,不征兵,有專門的運糧民夫,不用你們過去,安心工作。”
這話一出,懸掛在北方庶民們的心底的靴子總算是落了下去,但在慶幸之余,還是有很多人越想越不是滋味,覺得渤海公是不是看不起他們?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安穩地過著地里刨食、坊里做件的生活的。
北方律法森嚴,大過小錯都有嚴格的法律規范,每村還有民兵訓練,保護鄉里治安,這點讓很多游手好閑、卻又想出人投地的二賴子們甚不得勁,在知曉征兵可以自愿參加,且有軍餉后,不少想出人投地、又無甚牽掛的,干脆就報名叢軍了。
這事鬧了一陣子,但很快便平息下去,因為大家都要準備四月的學校考核了。
魏瑾其實是想把考核設在三月,但隨后發現不行,三月正是春耕農忙的時候,大人根本無暇顧及小兒,而二月太冷,小孩子們受不如今小冰期的寒冷,所以才定在四月。
至于說像后世一樣九月開學——那時正要秋收呢,農業時代,要順著農民生活節奏來。
所以北方三四月份都是最忙碌的時間,小孩子們被選美一樣挑出來,聰明機靈學習能力強的留下,不過關的,就繼續回家種地。這種幾乎可以改變人生命運的抉擇,一度讓北方上上下下都為之震撼,和這個相比,北方軍南下,都可以算是小事了。
畢竟寒門學習最大的耗費不是吃食也不是學費,而是筆墨和書本,以及尋覓名師的耗費。
學校里初期識字都是用的木板加鉛筆,學字會有一種柳葉紙做的水筆字貼,用水寫上去時和普通字無異,干后字跡就消失了,這種字貼本算是小孩子最貴重的財產,沒辦法,就算北方如今發達了,也不敢說免費提供所有耗材——那樣的話,北方所有的紙坊加起來都不夠用。
……
王悅也是準備考試的其中之一,但他如今的心情卻怎么也不能安穩,南方的局面讓他緊張又焦慮,他也明白,王氏家族已經與南朝表里一體,不可能放棄南朝。
他的好基友司馬鄴則笑他多慮:“放心,現在還要僵持一年半年的,不會直接開打。”
“為何?”王悅疑惑地問,“如今南方衰弱,北方正當是一鼓作氣,攻下南方的天時之機啊。”
“你真是不知道天下之大,”司馬鄴也是經歷過軍旅的人,忍不住給他解釋道,“數萬大軍看著很多,但放到江南之地,還沒有一個郡縣的人多,且長江天險,北方戰馬很難在水網縱橫的南方擺開,優勢會為之大減,當年晉滅東吳,先是派大將坐鎮了荊州(湖北)、青州(山東)、徐州(江蘇),然后在巴蜀建造戰船、訓練水軍,這才有了水陸并進的滅吳之旅。”
“所以……”王悅反應過來,“必須先奪得荊州,以云夢澤為憑,訓練戰船。”
“不錯,還要在豫州、徐州擊敗南朝兵將,將戰線推到淮河,這才有攻打建鄴的可能。”司馬鄴傲然道,“別想那么多了,四月的開學測驗要是不能過,可是要留級的。”
“好的好的。”心下稍安,王悅立刻投入復習大業,同時準備等會就給父親去信,讓他多派些家中子弟北上吧。
同一時間,天下腹地,荊州。
肖妃的石山峒規模又擴大了一倍,手下兵丁已有了三千,還造了一些小船,在水上操演的有模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