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渤海郡已經熱起來,一大早,一名玩家站在碼頭,自語了幾句,便踏上了一艘海船。
“大家好,我是風景黨林游,今天,我將踏上南下的大船,為大家詳解古代的遠游是什么樣子。”他指著船的甲板,“我腳下這船是航海玩家們在江南造出來的,有三根桅桿,中間最高的主桅,旁邊是側桅,他們的風帆方向不同,可以應用在不同的風向上航行,桅桿上的旗幟不僅僅是標志,同時也是風向標……”
他一一介紹著這船,船板上非常空曠,只有一些繩子,水手們正在擦洗甲板,刷子和掃帚如今也是航海的緊要物品,要是不經常洗刷,木質的船板很快就會腐朽,生出青苔。
其實現在南北方的船數量都少了很多,因為六月已經是風季,很容易遇到大風大浪,但南北的貿易得利太豐厚了,少跑一次損失太重,很少有人舍得。
林游的上的船還是只走近海,一點看到有風雨來了,會就近找港口避風。
不過這航行的過程一點也不美妙,哪怕他有一個自己的單間,不必和水手們去擠吊床,也得忍受船艙的異味和顛簸,以及食物的單調——他現在看到魚就心煩,每天只能吃一次的面餅簡直就像手機一樣可愛。
好在他運氣不錯,船行一路無事,沿途只是補給,并不收貨,直接到了長江口,然后便換了江船,大船則又不停歇地去了北方。
江船是去東晉首都建鄴的船。
比起海船要小,但速度要慢得多,林游花了十幾日才到建鄴,累得人都胖了三斤。
……
六月的南方,太陽剛剛升起,天氣便開始熱起來。
“三大火爐城市還真不是吹的。”風景黨玩家林游起了個大早,游蕩在建鄴城里,“大家看,這邊就是后世的南京城的玄武湖,如今這里是皇宮后院,我們暫時沒辦法進去觀關……”
林游如今是有名的游玩up主,北方草原都已經被他逛了一圈,只能冒險來南方找賣點。
他用游山玩水的心情走在建鄴城的大街上,這里的房屋大多是土石稻草筑成,而只有烏衣巷的那片貴族區才是木石瓦房,城中似乎剛剛下過一場大雨,雨水堆積,不少地方積水沒過腳踝,很多民房都泡在水里。
庶民面色愁苦,行色匆忙,沒有一點快樂的模樣。
他走著走著,突然看到前邊設了路障,幾個高頭大馬的軍士手持兵戈,守在巷前,還有人持箭在前,神色嚴肅。
“這是怎么了?”林游拉著一個路人問。
路人被他的模樣驚艷了一瞬,有些受寵若驚地道:“那里中起了時疫,丞相令封鎖街巷,不得出來。”
林游忍不住多看了幾眼,但才轉一個角,就看到了一名背著藥箱的北方大夫,忍不住過去搭訕,問這是什么疫。
“霍亂罷了,”那大夫很無奈地道,“建鄴不像薊縣上黨等地,修有長長的地下污渠,居者多用旱廁,每年雨季積水,便生溢出,污染興源,而生時疫。”
“修下水道不行么?”林游有些同情地道,“這些士族很多都是在上黨待過的,不是最喜歡用那邊的東西么?”
這可真不是他吹噓,雖然不少士族在上黨居住,但那到底不政治中心,很多人不得不回到建鄴生活,而上黨的水泥青磚房被很多玩家弄成了蘇州園林的樣式,甚受追捧,如今水泥也是北方出口的大件,但因為北方的生產都不能滿足,加上海上顛簸容易受潮,水泥這玩意運過來就超級貴了。
但林游萬萬沒想到,剛剛路過烏衣巷的時候,那邊的墻都是水泥青磚修成的——當時發上網上,云玩家們紛紛驚嘆自己對貴族一無所知。
那醫生嘆息道:“烏衣巷那邊修了一條下水道,且位置較高,水淹不到那去。”
林游和他走了一路,知道這位醫生是上黨派過來的第一批大夫,如今在建鄴已經被稱為如“華佗那樣的名醫”了,平時流行于權貴之間,為北方探聽消息。
他也順便給林游介紹了一番東晉這邊的情況。
晉帝司馬睿在去年稱帝后,日子就過得很不順。
因為北邊的吳王和他的兒子還沒死,天下許多士族都不承認他這個晉帝。
揚州西邊、北邊、南邊的州郡雖是晉人官吏,但都割據一方,不聽他的指揮,更讓他惱火的是北方,在這短短大半年的時間里,又戰青州又得兗州,而自己卻只得了兩州之地,這種吞并速度……
唯一能讓他稍微心情好一點的,就是因為北方清點土地戶口的事情,讓大量士族南下,同時更緊密地團結在他身邊,希望他能北伐失地,奪回他們的先祖之地。
這樣一來,他手中的人手便漸漸充盈起來,不像先前,事事都要聽王家的指揮。
他的兒子女兒都對北方很好奇,太子司馬紹更喜歡追著自己問北方的事情。
“你還能出入皇宮?”林游驚了。
“當然能,他們還希望我當太醫令,被我拒絕了,”醫生很淡定地道,“有晉帝關心,我才未被各家權貴每人一塊瓜分了去。如今很多人走我的路子,希望把一些家族子嗣送到北方的校園里去,所以生活還算過得去……”
林游聽得甚是入迷,知道這視頻等會放網上去,點擊量一定很多。
便有點美滋滋。
兩人說到后邊,醫生說他要去給衛家郎君看診,林游不好耽擱人家,便準備道別。
但是被醫生叫住:“林兄稍等。”
“還有什么事嗎?”林游困惑地問。
醫生沉默了一下,突然伸手做揖,拜了一拜,誠懇道:“請幫我問問孟先生,我等已經快要成為東晉高官了,不知何時才可北歸?再不招我等回去,我等就要被賜婚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