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抬眸看了林嫤一眼,臉上有了幾分黯然。她這是不相信他連他也要防著?什么時候他們都走到這個地步了?
但是過了一會,慕葉出來之后,臉色卻有了些不對勁,對皇帝和林嫤屈了屈膝,喚了一聲,道:“皇上,娘娘……”
皇帝擅察觀色,一見便知道有不對,就連太子的眼睛也都瞇了起來,看著慕葉。
皇帝聲音帶上了威嚴,問道:“說吧,怎么回事。”
慕葉道:“碟子里有十二塊糕點,但其中有三塊摻加了大量的馬錢子。”
原不過只是小心為上,但慕葉沒想到還真的檢查出來了問題,就連林嫤都有些驚訝,沒想到最后事情會出現在了這里。
皇帝的臉色黑了起來,手肘不經意碰到小幾上的茶碗,茶碗從小幾上摔落下來,在寂靜的宮殿里發出清脆的“哐當”一聲。
原本湊在一起說悄悄話的瑞公主和珺公主都嚇了一跳,轉頭看到皇帝烏黑的臉色時,都連忙站起來躲到了林嫤身邊,有些害怕和惴惴不安的看著皇帝。
皇帝大部分的時候都是溫和平易的,但偶爾發起脾氣時,瑞公主和珺公主也是很怕他的。唯有桓小皇子仍還很高興,聽到茶碗摔破的聲音,還很高興的拍起手掌來。
林嫤將瑞公主和珺公主攬到了自己懷里,而太子則早已跪到了地上,臉上也有些青黑起來,額頭微微冒汗。
糕點是從延慶宮送進來的,無論如何和延慶宮都脫不了關系。
皇帝氣道:“馬上請太醫進來給三公主和四公主看看,另外,將延慶宮里的宮人都控制起來,一個個給朕審問。”
說著又想起了什么,將桓小皇子放到林嫤懷里,然后招手將瑞公主和珺公主叫了過來,摸著她們的臉有些急切又有些憂怒的問道:“你們在延慶宮吃了多少糕點,有沒有覺得身體不舒服。”
瑞公主和珺公主搖了搖頭。
皇帝又想到了略會醫術的慕葉,指著她道:“慕葉,你懂醫術,你馬上給三公主和四公主看看。”
慕葉牽了瑞公主和珺公主到一邊,一只手一個替她們診脈,然后對林嫤搖了搖頭。
林嫤這才放心下來,然后漸漸冷靜下來,扯了扯皇帝,道:“皇上,要過年了,不要將事情鬧大。將延慶宮的宮人都控制起來,別人還以為是太子做了什么事,你讓外面的人怎么看東宮。悄悄的將碰過糕點的幾個人綁起來審就好。”
皇帝也反應過來自己一時氣糊涂了,這件事并不能鬧大,于是微微點頭并示意了一下身邊的萬公公。
皇帝又看了一眼還跪著的太子,臉上表情復雜。
太子抬起頭對皇帝辯駁道:“父皇,兒臣不會做這等害人之事,今日之事是有人故意陷害延慶宮。”
皇帝道:“朕知道,你還沒有這么蠢。”說著又氣起來,怒道:“這是有人純粹不想讓朕過年了!”
萬公公領著人,靜悄悄的就去延慶宮將人綁了,并沒有驚動人。
太子妃知道三公主和四公主從延慶宮帶回去的糕點上帶有馬錢子粉時,驚得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然后嚇得幾乎腿軟。
萬公公直闖進去要抓拿做糕點的那個麼麼時,那麼麼大概是發覺了事情不好,匆匆忙忙的取下手腕上的一個銀鐲子,掰開銀鐲上的一個小機關,鐲子赫然分開成了兩截,里面鏤空的地方裝著白色的粉末。那麼麼見了就要往嘴巴里倒,結果萬公公來得及時,那些粉末沒來得及咽下去人就被控制住了。
然后是依舊的平靜熱鬧的過年,但萬公公這一個年卻過得有些繁忙,掖庭宮的刑室里經常能聽見人求饒大喊的聲音,但卻沒有人多。
太子妃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就匆匆的到了長坤宮,跪在林嫤面前請罪。
太子妃道:“兒臣沒有想到身邊有這等包藏禍心的人,那麼麼原本是在尚食局伺候的,兒臣見她糕點做得好所以才要了過來。兒臣是眼睛被雁啄瞎了,她在延慶宮服侍了大半年,兒臣竟然沒有看出不對勁來,差點釀成大禍。”
林嫤道:“你也不用太過自責,先看看審出來是怎么回事再說吧。”
一個在后宮伺候的麼麼,拿不到馬錢子這樣有毒的東西,所以必然是有人給她的。
那麼麼骨頭倒是有些硬,一開始說是太子妃指使她做的,熬了兩遍刑,然后又改口,說是吳貴妃讓她來害皇后和皇后生的幾位皇女皇子的,再后來又說是惠王妃逼她這樣干的。
這麼麼在宮外有個侄兒,幾年前曾欠過許多賭債,差點讓人砍死,最后卻有人替她侄兒還了錢,救下他一條命。
那麼麼的兄長早亡,留下這個侄兒是唯一的香火,那麼麼將侄兒當成兒子一樣看待。
萬公公將她這個侄兒綁了進來,那麼麼不說一句實話,就剁她侄兒一根手指。
萬公公審人還是很有一套的,摸住了麼麼的命脈,在她侄兒的十根手指頭剁完之后,正準備剁腳趾頭的時候,那麼麼終于招供了。
利用馬錢子毒害人的事是江氏指使她做的,江氏對她有恩,又以侄兒的命相脅,她不得不聽命于江氏。
江氏并沒有讓她一定要對誰下毒,只要是長坤宮的人,林嫤也好幾位皇女皇子也好,能毒死一個算一個,能毒死兩個算一雙。就算不成,也可以嫁禍給太子和太子妃,讓長坤宮和延慶宮產生隔閡。或者嫁禍給昭陽宮,讓長坤宮和昭陽宮相殘殺。
至于下毒的馬錢子粉,則是通過五皇子的手江氏給她的,就藏在空心的銀鐲子里。
她在做糕點的時候,在無毒的糕點里面摻進了幾塊有毒的糕點,剩下的馬錢子則是留給自己自盡用的。可惜她還是怕死,在糕點送出去之后,沒有第一時間自盡,反而等到事情敗露,萬公公來綁人的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是活不成了。
等到事情水落石出的時候,這年已經過完了出了十五了。
穆清嘆著氣對林嫤道:“奴婢看江氏根本是已經瘋了,娘娘的想法是對的,這種人的確不值得再留在世上了。”她根本是已經不計后果了,只要能害得了人。
原本這個時候,江氏應該被送到行宮去的,但皇帝站在窗外看著外面,最后十分平靜的道:“貶為庶人,賞賜她一條白綾吧,剛過完年不要見血。”
萬公公道是,然后領著人去了麗和宮。
江氏看著萬公公和身后太監捧著的三尺白綾時,竟然并不覺得驚訝。
她甚至有些可惜的道:“看來林嫤和她生的那幾個小野種,一個都沒死啊,真是可惜。”
萬公公并不想跟她廢話,道:“來人,送江庶人上路。”
旁邊健壯的太監彎腰道了一聲是,然后拿起白綾走到江氏身邊,然后將白綾套在了江氏的脖子上。
江氏掙扎起來,怒道:“你們放開我,我要見五皇子。”
她一定要見五皇子,就算是死,她也要先交代五皇子讓他給她報仇。
萬公公道:“五皇子你是見不到了。”說著揮了揮手,道:“送她上路吧。”
然后白綾在她的脖子上被絞緊,江氏伸手想要將白綾扯開,但卻漸漸的失去了力氣,臉上變得青紫起來……
世界在她跟前變得漸漸黑暗起來,一寸又一寸的變小變黑,江氏不甘心,很不甘心。
曾經她所期盼的權勢、榮華,還有她想要的男人,她一樣也沒有得到。到最后她只想讓林嫤死,讓皇帝痛苦,結果也還是沒有實現。
而與此同時,五皇子卻在拼命的跑,拼命的跑,拼命的在往麗和宮的方向跑,他的臉上有淚,但卻連擦的時間都沒有。
后面有宮人在追著他,但卻追不上。
然后等到終于到了麗和宮時,五皇子看著外面看住他的宮人,憤怒而怨恨的道:“給我滾開。”
宮人當然沒滾,最后七皇子直接抽出了手里的匕首,然后闖了進去。
但他進去的時候,卻只看見倒下來躺到地上的江氏。
江氏已經沒有了呼吸,但是眼睛卻睜得大大的,正對著五皇子的方向,那里有著不甘心和不瞑目,仿佛還在對五皇子說:“替我報仇,替我報仇……”
五皇子眼睛呆呆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幾次想要喊出“母妃”卻發現發不出一點聲音。
萬公公看了五皇子一眼,對門口的宮人訓斥道:“你們都是死人嗎?竟然讓五皇子闖進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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