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是下玄月,半彎的月亮掛在天空中顯得并不是那么皎潔,所幸前后都有宮人掌燈,倒也并不顯得夜路難走。
林嫤慢悠悠的一步一步從長坤宮走出來,走過長長的抄手游廊。夏夜的微風吹過,可以聞到淡淡的花香和青草香。
林嫤走了一會,突然停下來問穆清道:“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咿咿呀呀好像是有誰在唱歌的聲音,但隱隱約約聽得并不真切。
林嫤又道:“好像是從御河橋傳過來的聲音。”
御河橋是從勤政殿回后宮的必經之路。
穆清認真聽了一會,然后點了點頭。接著她又皺起了眉頭,只覺得有不好的感覺。
林嫤道:“走,我們去哪邊看看。”
等越來越靠近御河橋,女子的歌聲也越來越清晰,清揚婉轉,像是石頭扔進河里的叮咚聲,又像是空谷之中的幽鳴,清冽而富有感情。
一個穿紅衣的女子站在御河橋上,手拿著一枝桃花,惦著腳尖婉轉的輕旋起舞,一邊在唱。
而皇帝就站在御河橋的另外一邊,背著手,眼睛沉沉的在看著橋上的紅衣女子。
林嫤看著皇帝,再看著橋上的紅衣女子,聽了好一會才聽明白,女子在唱:
“君離妾身花初栽,
君花開將歸日
閨門夜夜盼君還。
回回夜半覺驚夢,
庭前花開又已謝,
明月何時照君還?
……”
歌音溫柔而情深,帶著少婦翹首企盼丈夫的思念。
然后女子輕舞旋轉之中再回過頭來,林嫤終于看清了她的臉——那張肖似她姑姑林憲的臉。
她長得甚至比畫像中還要像林憲。
女子的腳尖終于輕輕的放了下來,然后緩緩匍匐在皇帝的面前,沉下身子,聲音俏麗而帶著哀怨的道:“郎君,您終于回來了嗎?庭前的薔薇花已經開了,您替妾身摘一支來可好?”
皇帝站了好一會,久到跪在地上的江璽有些忐忑的抬起頭來看著他,然后終于看到那位至高無上的帝王,高到讓她景仰的帝王終于邁出腳步,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跟前,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那是多么令人心馳神往的一個男子啊,像是雄鷹一樣強大,又帶著男子的溫柔,溫潤朗月,清朗俊秀,是她夢中無數次企盼過的郎君的模樣。
她對著他柔媚一笑,喚了一聲:“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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