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看吧,兩天見不著呢。”
遲焰沒拒絕,也沒什么不好意思的,邁步出去了。
遲焰打開門出去的時候,顧已已經上了車,見他出來也沒下,就只是把車窗降下來了,看他:“有事兒?”
“啊。”遲焰看著他笑:“送送你。”
“怎么送?”顧已問他。
遲焰看了一眼周圍,確定沒人后微微彎腰從車窗外探身進去,和他接了個蜻蜓點水的吻,說:
“平安,順利。”
顧已盯著他看了幾秒,到底是沒忍住扣住他的后腦勺加深了這個吻,最后不甘心的咬了他一口才結束:“等我回來。”
“好。”遲焰摸摸嘴唇,抽身出來站好了。
再待下去時間可就真的不夠了,顧已沒再說什么,直接掉頭離開了,遲焰一直看著顧已的車子在視線里消失才邁步回了別墅。
顧已沒有騙遲焰,顧青暉是真的想遲焰了,不管怎么說這到底是他的兒子,又十年時間未見,如今好不容易回來總是想多說說話的,可顧青暉不敢直接跟遲焰說,擔心他有什么心理負擔,便就跟顧已打電話,說讓他有時間帶遲焰回來小住。
現在遲焰回來了,顧已雖然有事兒走了,卻并不耽誤兩人之間的相處,遲焰陪著顧青暉在陽臺里擺弄花花草草,時不時遞個水壺和剪刀什么的,倒也悠閑。
顧青暉笑問他:
“挺無聊吧?”
“不會。”遲焰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略顯局促:“挺自在的。”
“嗯,人就應該自在一些,就像這花花草草,愛怎么生長就怎么生長,有些不好的地方,直接剪掉不要就好了,有時候祛除一些不必要的,才能更圓滿,那些多余的枝節若不剪去,只能是累贅,影響他原本的生長。”
遲焰靜靜的聽著,看著顧青暉將一棵盆栽冬青修剪的圓潤平和,許久之后才說了句:
“可有時候剪掉的枝丫也會在別的地方生根發芽。”
顧青暉回頭看了一眼遲焰,笑了下:
“那就鏟除掉,沒什么大不了的,我們剪掉它是為了讓原本的那棵更健康,不是為了讓它生根發芽的,旁枝末節的不需要在乎。”
遲焰微微笑了下:
“顧叔知道我今天要來?”
“嗯。”顧青暉滑動了一下輪椅,去到另一個盆栽面前,放下剪刀,拿起水壺噴了兩下:“昨天晚上小已來了,說今天把你送來住兩天,讓我跟你說說話,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好像你是什么易碎的玻璃似得。”
顧已昨天和寧修時吃飯,9點多的時候到家,時間并不是很寬裕,所以遲焰也沒想到期間顧已還回了一趟別墅。
“他還跟我說了句話。”顧青暉放下水壺轉過輪椅看著他,微微笑著:“他說他跟自己和解了,只要你好好的。”
遲焰緩了幾秒看向窗外夕陽西下的天空,美的耀眼,于是也笑了下,說:
“會好的,我們都會好的。”
當天晚上遲焰依然去了顧已的房間,他什么都沒帶回來,就穿顧已的用顧已的,等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時候顧已的電話也剛好打了過來,遲焰看了一眼接聽了:
“已哥。”
“嗯。”顧已的聲音有著明顯的疲憊,問他:“準備睡了?”
“剛躺下,已哥呢?”
“差不多。”顧已說:“我剛到酒店,洗洗也就睡了。”
“明天工作強度大嗎?”
“還好。”
電話打了15分鐘,說的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沒什么營養,甚至也沒什么內容,可即便這樣,誰也沒舍得掛,他們十年未見,重逢后一直都處在一種極其別扭的狀態里,如今好不容易正常相處,誰都想多沉溺一會兒。
但后來遲焰還是率先結束了通話,他明天沒什么事情,可顧已還是要工作的,所以還是說了晚安:
“等已哥回來再說,現在去休息吧。”
“怕是不行。”顧已說:“回去還有別的事兒。”
“什么事兒?”遲焰沒理解顧已的點:“接下來還有別的什么工作嗎?”
“有。”顧已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像一根羽毛輕輕滑過遲焰的心尖兒,遲焰聽到他說:“床上的。”
遲焰反應了兩秒笑了:“行,我等已哥回來。”
“睡不著給我打電話。”顧已最后說了一句。
遲焰靜默幾秒:“好。”
熟悉的房間,自在輕松的入睡聊天,還有樓下對自己關心有加的顧青暉,這應該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放松下來的環境,也應該一夜好夢,但有些東西總是會見縫插針,凌晨3點,遲焰再一次被噩夢驚醒。
在和程虎吃飯遇到那個人之前,遲焰已經很久不做當年的那個夢了,他固執的認
為十年的時間可以抹去自己在顧已心中的份量,也曾經堅定的以為,不過是差點殺了一個惡心的人而已,時間總能抹去一切的。
可這幾日連續不斷的噩夢告訴遲焰,他沒有忘,那頭惡魔不過是被自己壓制住了而已,而隨著冰山露了一角,又開始肆無忌憚起來。
每次夢醒他都覺得自己的手沾滿了粘膩的血。
每次夢醒他都以為還在那個毫無自由的牢籠里。
遲焰靜靜的坐在床上緩和呼吸,等差不多從夢境中脫離出來的時候起身下了床,打開門走了出去,去樓下拿了瓶水,慢慢走上樓回房間的時候又突然的頓住腳步,回頭看向身后那扇緊閉的房門。
回來北城之后這是遲焰第二次回來別墅里住,卻從沒想著要來自己曾經的房間里看看,一是沒什么可看的,他把這里當成家的時候已經是高三的下半學期,留在這里的東西也并不多,二來也確實沒什么心情。
但現在或許是因為睡不著,又或許是單純無聊,他還是推開了那扇房門。
開了燈,房間里并沒有什么特別的不一樣,似乎還是離開時候的樣子,他的高三習題甚至都還在書桌上擺著,很干凈,沒有一點的灰塵。
遲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擰開了臺燈,回頭往床上看了一眼,似乎還能看到當年那個學習不好的少年就那么打著陪自己一起學習的幌子卻抱著書本呼呼大睡的模樣。
那個時候的他們總是這樣,你陪著我,我陪著你,熱烈真摯的似乎沒什么能將他們分開。
他們也以為沒什么能分開他們。
可是終究還是空白了十年。
遲焰緩緩起身走過去在顧已曾經躺過的位置躺下,抬手準備把手臂墊在腦后的時候,意外的摸到了枕頭底下似乎有東西,遲焰起身拿出來,是一個筆記本。
他預感到里面可能承載著顧已這十年間的過去,有瞬間的猶豫,卻還是不受控的打開了。
但遲焰猜錯了,這本筆記被撕了不少,可即便那些被撕下的那些內容遲焰沒有看到,卻也能猜到什么,左右不過是罵自己的,不會生氣,更多的是心疼。
他心疼只能在筆記上洋洋灑灑宣泄情緒的少年。
可隨著遲焰一頁頁的翻動,他很快就被另一種情緒所替代了。
那些憤怒和怨恨被顧已撕去了,可有些沒有,也絕對不會撕去。
就像他們過了這么多年,還依然愛著對方一樣。
201x年12月
遲焰要平安。
201x年1月
遲焰要康健。
201x年2月
遲焰要如意。
201x年3月
遲焰要順遂。
……
遲焰要自在。
遲焰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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