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眸光微動。
小魚卵好像忽然從睡夢中醒過來一般,胖乎乎的身體一轉,在竹葉床里打了個滾。
竹葉床做得不夠大,承受不住小魚卵在里面左滾右滾。果真,小魚卵沒一會兒就玩脫了,從邊沿掉了出去,落到鵝卵石上,還頗有彈性地彈動了一下。
剛出生就這么皮。
秦昭無奈,伸手入水,將魚卵托起來,放回竹葉床里。
魚卵似乎玩累了,在他手邊滾了一圈,親昵地蹭了蹭秦昭的指尖,很快不再動了。
秦昭嘴角微微勾起,一段陌生的回憶卻毫無征兆浮現在腦中。
“你們說這魚卵數十年不曾孵化,那為何我一來,它就生出來了?腦袋大身子小,生得這么丑。”
“好,不丑。……你這小魚竟還聽得懂我說話,日后不會還能修成人形吧?”
“住持說你能帶來福運,若是真變成人,可別忘了來找本王報恩。”
……
秦昭從回憶中抽離出來。
記憶中的小魚卵比眼前這個顏色更深一些,是與小錦鯉鱗片相同的鮮紅色。當年,榮親王入住云觀寺,當晚在院子里賞蓮時,親眼目睹了魚卵孵化的過程。
剛生出來的小錦鯉其實也很可愛,腦袋渾圓,尾巴細長,剛生下來就很有活力,繞著他不停地游來游去。
秦昭撫摸著小魚卵,輕輕笑了笑。
當年的榮親王絕對不會想到,當初一語成讖,竟親口定了自己的姻緣。
玄妙至極。
崽子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出生了,由于還不知男女,景黎沒急著給他取名字,先叫著小魚崽當小名。
過了大約七八日,陳彥安回來了,也帶回了秦昭被點為案首的消息。
毫無懸念。
據陳彥安所說,這次府試的第二名,是臨近縣城出身,也是該縣的縣試案首,且府試前已經拿到了縣令的推舉信。
至于為何只能屈居第二,恐怕是水平實在相距太遠。
這次與秦昭互保的那幾人考得都不錯,就連縣試成績最差賀知行,也以倒數幾位的成績考中,可以報名院試。
這樣一來,秦昭回頭報名院試時,他們還能繼續互保,能省去不少事。
院試三年兩次,由當今圣上任命的學政主考,下一次院試在八月,如果錯過,就要再等一年。
如今距離院試只剩下三個多月時間,若是擱在往年,有些學子會選擇推遲一年再考,這樣復習時間更加充裕。
但今年特殊。
只因考中院試之后,便有機會參加鄉試。
鄉試三年一度,最近的一次就在明年。如果不考今年的院試,就會錯過下一次鄉試,想要再考,要等上三年時間。
對此陳彥安倒沒什么所謂。
科舉越往上,錄取人數就越少,難度也越高。就連村長當初鄉試時也屢試不中,陳彥安對此沒報太大希望。
不過他這兩次考試連中,增長了不少信心,自然樂意一鼓作氣,先把院試考完。
至于接下來要不要參加鄉試,還要另說。
而其他幾位,此前陳彥安早就問過,都不想錯過這次院試。
“賀兄說他們會留在縣城復習,我也打算去縣城,跟在吳先生身邊復習。你呢?要不要與我們一塊去?”陳彥安問。
這次秦昭中了案首,沒像先前那樣高調,只是在鎮上請陳彥安吃了個飯,便算作給二人慶祝了。
他聽搖頭:“我這次不去縣城。”
倒不是他不想去,只是現在不太方便。
他還沒有打算把家里那小魚崽的存在告訴別人。
“那你要留在村里嗎?”陳彥安想了想,自自語道,“也對,反正你也不去書院,在哪兒都一樣。”
秦昭沒有回答。
在村里,其實也不大方便。
村里人都知道景黎懷了身孕,早先他孩子沒生下來,只是腹部長得比尋常人慢,在月份上瞞一瞞便是。
可現在,卻不大好瞞了。
想要這事不被人發現,他們只能去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
陳彥安還在身旁絮絮叨叨說著什么,秦昭沒仔細聽,只是忽然問:“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陳彥安話音一頓:“你要借多少?”
“二百兩。”
陳彥安:“咳咳咳……”
“哥,秦大哥,你就是把我賣了,我也沒法幫你籌這么多錢啊?”陳彥安一難盡地看他。
秦昭沉默不語,陳彥安又道:“你真要借,鎮上不是有個更好的人選么?”
“誰?”
“方天應。”陳彥安道,“那小子錢多,肯定樂意借你。”
秦昭趕在天黑前回了村子。
今日去鎮上吃飯,秦昭本想帶著景黎一道去,不過后者沒肯去。自從有了崽之后,景黎就很少出門。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小魚崽現在只是個魚卵,他實在不放心崽子獨自待在家里。
秦昭推門走進竹院,院子里點著幾盞燈,將原本靜謐的小院照得燈火通明。
院子里沒有人,主屋的門開著。秦昭走進去,找了一圈才在魚缸里發現他家小錦鯉。
“你怎么跑魚缸里去了?”秦昭道,“我給你帶了晚飯,快出來吃飯。”
小錦鯉只是擺了擺尾巴,仰頭看著秦昭:“我現在不能出去,你喂我嘛。”
秦昭眉梢一揚,這才注意到自家小錦鯉的模樣。
小錦鯉是趴在竹葉床上的。那竹葉床做得不算大,被他擠得滿滿當當,幾乎看不見里面的小魚卵。
“你這是在……”
秦昭皺了皺眉,不太確定地問:“孵卵嗎?”
他話音剛落,小魚卵忽然從錦鯉魚腹下擠了出來,在原地打了個轉,落到鵝卵石上。
秦昭竟從一顆魚卵上瞧出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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