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后,南宮烈親自接鳳幽月進了宮。
自從蕭吟服用了天陽丹后,身體是一天比一天好,精氣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南宮烈開心極了,連帶著這幾日走路都是步步生風。
“娘娘的身體已經沒有危險,剩下的便是一些并發癥,抽絲剝繭循序漸進的治療就好。”鳳幽月抽回手,寫了幾份藥方交給南宮烈,“按照這三張方子煎藥,早中晚各服用一次。可以適當增加運動,多呼吸新鮮空氣。”
“另外,娘娘這些年憂思過重,凡事想開的好。”
蕭吟嘆了一口氣,點點頭,笑了。
“本宮曉得了,定會遵循幽月姑娘的叮囑。”
鳳幽月滿意的勾了勾唇,不再多說。
今日,金鳳殿依舊是只有兩三名宮女守著。不過許是皇后的身體好轉,空氣中沒了之前的冷清,反倒多了一絲幽靜和雅致。
“你嘗嘗這個,御膳房新研制的糕點。”南宮烈伸手端過一盤淺粉色的點心,放在鳳幽月面前。
鳳幽月挑了挑眉,伸手捏過一枚,放入口中。
“味道不錯,甜而不膩,似乎有竹子的香氣。”
南宮烈眼睛一亮,剛毅的五官柔和了幾分。
“這點心是包在竹筒中烹制的,你倒是會吃。”他打趣道。
鳳幽月笑了一下,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那日云陌做的長壽面。
蕭吟靠在貴妃椅上,柔和的目光時不時在南宮烈和鳳幽月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自己兒子身上,若有所思。
“幽月,今日多謝你了。”待兩人說完話,蕭吟緩緩開口,神色和藹,“前幾日是你的及笄禮,本宮體弱,不能出宮。今日為你補上一份賀禮。”
說著,她吩咐宮女取來一個玉盒。
“這是本宮的父親為本宮尋來的南海珊瑚珠,世間僅此一顆。珊瑚配美人,拿著。”
鳳幽月一愣,低頭看著玉盒中流光溢彩的珊瑚珠,委婉拒絕,“娘娘的心意幽月領了,但這份大禮太過貴重,幽月不能收。”
蕭吟笑了笑,執意將玉盒塞進少女的手中。
“什么貴重不貴重的。你救了本宮的命,還配不上一枚珊瑚珠了?姑娘長大了,自然要多置備幾樣拿得出手的飾物。鳳家主和鳳四爺都是男人,心思粗,想不到這些。以后你若是不嫌棄,就常來金鳳殿走動。本宮倒是希望能有個女兒。”
南宮烈眼中劃過一抹詫異之色,母后雖然性情溫婉,但一向待人疏離。像今日這樣有意親近的舉動,更是從未有過。
這是怎么了?
他疑惑的看向蕭吟,卻正好見到蕭吟給他使了個眼色。
南宮烈一愣,輕咳一聲,開了口,“幽月,母后送的你就拿著吧。你是她的救命恩人,若是不承了這份禮,她倒是還多心了。”
鳳幽月抿抿唇,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多謝娘娘。”
鳳幽月收了禮,蕭吟開心的笑了。她揉了揉額角,揮了揮手。
“本宮有些乏了。如今御花園的牡丹花開的正是好時候,烈兒,你帶幽月去轉一轉,切勿怠慢了。”
南宮烈深深看了蕭吟一眼,頷首道,“是,謹遵母后令。”
……
從金鳳殿出來后,南宮烈帶著鳳幽月踏入長廊之中。
走著走著,鳳幽月覺察到不對。
“等等,這不是出宮的路?”
南宮烈笑著看了她一眼,“母后不是說了?去御花園賞牡丹。”
鳳幽月眼皮跳了一下,無語的看著男人,“你覺得我是個會賞花的人嗎?”
賞花她不會,辣手摧花倒是在行。
南宮烈搖搖頭,果斷的否定了她的愛好。
“罷了,左右你也不喜歡,御花園就不去了。不過我帶你在宮里轉轉,免得以后再來迷了路。”
鳳幽月一想,覺得也好。總不能以后每次都讓南宮烈去接她。
兩人一前一后,在宮里四處游蕩。此時已是下午,宮里的主子們都在午睡。宮女太監們則小心翼翼的放輕動作,整個皇宮都是一片安靜。
“那位最近如何了?”鳳幽月問。
南宮烈自然知道她說的是誰,搖了搖頭,“大動作沒有,小動作不斷。過不了多久,應該就能成了。”
“那你打算如何做?”
南宮烈看了鳳幽月一眼,下巴為抬,雙眸瞇了起來,“既然要做,就要一刀切斷,永絕后患。”
鳳幽月腳步頓了一下,輕笑出聲。
“怎么?是否覺得我心太狠?”南宮烈看她,眼底涌動著深色的暗潮。
鳳幽月緩緩搖了搖頭,“意料之中。”
南宮烈眸光一縮,細細的看向少女。
少女的容顏明艷,水眸之中含著笑意,并沒有任何嫌棄之或者抵觸。這讓他心中松了一口氣。
她說這是意料之中,是不是意味著,她是了解他的?
如此一想,南宮烈的心跳忽然亂了幾分。
男人想的出神,鳳幽月也不喜說話。兩人走了一段路,忽然,齊齊放慢了腳步。
鳳幽月眼睛微微瞇起,冷冷的看向迎面走來的男人。
“皇兄,幽月。”南宮晨一身淺黃色錦袍,走到兩人身前,視線在兩人身上一一掃過。
南宮烈沖他點了點頭,語氣極淡,“皇弟。”
鳳幽月更干脆,根本沒有理會對方,直接將頭扭到一旁,裝作看風景。
南宮晨的目光追隨者少女的身影,見她完全無視自己,面色一沉。
“呵呵,真是沒想到,幽月竟和皇兄走到了一起。”他陰陽怪氣的說了一句。
南宮烈眉頭一皺,覺得這話聽著別扭。
鳳幽月更是直接面色一冷,無聲的看了過來。
南宮晨眼神陰鶩的盯著她,聲音略帶沙啞,“幽月,我竟不知你解除婚約是因為另有新歡。看來,皇兄的身份更適合你。你的野心,比我想的要更大呢。”
南宮烈臉色一沉,“南宮晨,你說話注意點。”
南宮晨嗤笑一聲,“皇兄,幽月的胃口可不小。就是不知以你的身份和地位,能否滿足她。”
話已至此,算是徹底撕破了臉皮。
南宮晨連臉面功夫也不想做了。
憑什么他被人奚落嘲諷,而南宮烈卻被眾星捧月!憑什么他被父皇打入冷宮,而鳳幽月卻意氣風發!
他不甘心!
南宮烈被他令人作嘔的話激怒,大步就要沖上去,卻被鳳幽月一把拽住。
“不過是個聽不懂人話的手下敗將,你跟他置什么氣?狗咬你一口,難不成你還咬回去嗎?”鳳幽月冷冷的說。
南宮烈沒忍住,笑了一下。南宮晨臉色一沉,狠辣的視線似乎要將鳳幽月生吞活剝。
“三皇子,腦子不好就要治,自己心里臟,就以為別人和你一樣不堪么?”鳳幽月絲毫不懼對方惡毒的眼神,紅唇一張,說出的話極為尖銳,“我和南宮烈的交情光明正大,用不著你來置喙。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對他有意,和你又有什么關系?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你若是有那精力,還不如想想怎么別讓自己亡國克妻吧!”
說罷,鳳幽月一把抓住南宮烈的衣袖,拽著他離開了此處。
南宮晨氣的頭頂冒煙,一句‘亡國克妻’直戳他的痛腳。
他惡毒的瞪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拳頭緩緩發白。
“鳳幽月,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臣服在我的身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鳳幽月拉著南宮烈離開,直奔宮門口的方向而去。
南宮烈大步跟在少女的身后,腦海中不斷回蕩著剛剛她說的話。
“退一萬步講,就算我真對他有意……”
心跳又亂了幾分,雖然知道鳳幽月只是打個比方,但南宮烈仍然控制不住心中的喜悅。
他不知自己是何時對她有了不同的心思,許是上一次夜探鐵騎營,又許是更早。
但,即便心中再茫然,可只要知道自己有意的是她,就會不自覺的心生喜悅。
似乎,鐘情于這樣的女子,是一種驕傲。
南宮烈嘴角上揚,垂頭看著那只拽著自己袖子的柔荑。
若是能拉住這只小手該多好……男人的心中涌起沖動。
這時,前方的鳳幽月忽然停了下來,拽著袖子的手,自然而然的松開。
南宮烈心中一空,抬起頭看向她。
“我到了,告辭,不送。”鳳幽月干脆利落的揮揮手,抬步向宮門走去。
“幽月!”南宮烈心中一亂,想也沒想,沉沉開口。
鳳幽月回頭望他,“還有事?”
沒事,只是不想讓你走。
南宮烈在心中暗暗嘆了一聲,定了定神,“當心南宮晨。他如今撕破了臉,容易狗急跳墻。”
“哈!”鳳幽月挑眉一笑,眉宇間盡是傲然,“就怕他不來,只要敢來,我就脫了他一層皮!”
說著,好似想起了什么,她走了回來,遞給南宮烈一個玉瓶。
“宮中人多眼雜,南宮晨工于心計,你還是小心為上。這里是三枚解毒丹,只要不是罕見的奇毒,都能適用。你拿著吧,以防萬一。”
南宮烈怔怔的接過玉瓶,心底驀然涌出一股熱流,將身體烘得暖洋洋的。
他抬起眼,定定的看著眉眼明艷的少女,沉沉的說道,“謝謝。”
“都是朋友,無需談謝。走了。”鳳幽月揮揮手,轉身大步離開。
南宮烈站在原地,出神的看著少女離去的身影。暖色的陽光灑在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
三日之后,皇宮忽然傳出一個噩耗——皇上于昨夜吐血暈倒,如今情況危機,臥床不起!
宮內的兩個二級煉藥師和一群太醫連夜被召去賢云宮,忙的雞飛狗跳,卻束手無策。
無奈之下,幾個重臣以及太監總管親自前來鳳府,試圖向鳳幽月求醫問藥。
然而——
“幽月?她兩天前就已經離開萬瀾國了。”鳳蒼一臉懵逼。
太監總管安富一個哆嗦,差點把拂塵扔出去。
“離開了?!她去哪兒了?怎么偏要這時候離開?!”他掐著脖子尖叫著問。
“五年大比之后,七星學院韓蕭子長老對幽月頗為喜愛,如今幽月奉了長老之名,前去一處寶地閉關修煉。不知幾時才能回來。”
安富張了張嘴,臉憋得通紅,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鳳幽月不在!是韓蕭子約她出去的,他根本沒膽子怪罪鳳家!
萬瀾國唯一的一名三級煉藥師出了遠門,皇上的身體該如何是好!
安富急白了頭發,幾個大臣也一臉苦相,卻又沒膽子埋怨鳳幽月。
幾人風風火火的來,一臉沮喪的離開。鳳蒼看著幾人離去的身影,冷笑了一聲。
“通知下去,從今日起,鳳家閉門謝客。”
挽月苑中,一片安靜。扶蘇和桑荷時不時出入于院中,卻不見鳳幽月的身影。
鳳蒼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家主。”扶蘇桑荷連忙起身。
“嗯。幽月不在,你二人要仔細守著挽月苑,切勿讓閑人隨意進出。”說完,鳳蒼便離開了。
……
洛城,某處寧靜雅致的宅院,一個頭戴斗笠、身著黑色披風的人快步走進院中。
他走到一處小門前,在門板上輕輕敲了幾下。
房門打開,他閃身走了進去。
幽長的暗道,光線昏暗。帶著斗笠的男人走了許久,在墻壁上敲擊幾下。
轟隆隆——
一扇石門憑空出現,緩緩打開。
男人大步邁了進去。
石門內,四方空間極小,只能容得下一張玉床,和一把椅子。
玉床之上,一名紅衣少女盤膝而坐,水眸微睜,幽深的目光看向來人……
------題外話------
公子把三章合一了,一共七千字。稍后還有。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