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尖叫之前落地燈亮了，看到熟悉的臉龐她不知道該松口氣還是該更緊張。
“紀嫣然，”他聲音低沉，帶著山雨欲來的冽凜氣勢，“你怎么回事？”
她不心虛，反倒比他更兇：“你為什么在我家里？”
“你手機為什么關機？這么晚你去了哪里？”他的臉孔隱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給她無形的壓力。深呼吸深呼吸，鎮定鎮定，她又不欠他一毛錢，為什么要受他威脅？
她聳聳肩：“你管不著。”
他很干脆地沒有再說話，而是把她拉過去，狠狠狠狠地吻下去。他的嘴唇很溫暖，嫣然忽然有點哀傷，她不是很軟弱的人，但這一瞬間突然忍不住，就哭了。
他停下來，看著她。
“李堃，”她吸了吸鼻子，“你走好不好？”
他的嗓音有點啞：“你不是小孩子了，為什么總做這樣幼稚的事？”
男人啊，靠不住的男人啊，結婚前他還信誓旦旦要將她當小孩子寵一輩子，現在就指責她幼稚。
她怕自己會嚎啕大哭，所以飛快地擦干眼淚：“我不愛你了，我們離婚。”
他不怒反笑：“我們已經離了。”
對哦，她忘了。
“那就不要再見面，你一出現我就倒霉，你以后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好不好？”
“是你主動跑到我公司要求采訪我，不是我在你面前晃來晃去。”
“那你就公事公辦，別搭理我。”
“我是公事公辦，但你喝醉了在我的車上抓著我不放，口口聲聲說愛我還又哭又鬧，我只好把你弄回去。”
倒塌……丟人啊！丟人！昨天晚上竟然還有如此丟人的一幕！她不活了！
她快哭了：“我喝醉了那是撒酒瘋，說的都是假的！”
“但今天早晨你非常清醒的時候也說愛我。”
她呻吟了一聲，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非常清醒……她覺得不見得……在那種狀態下，她根本就不清醒，何況當時他竟
然咬她——兩個人差點從床上滾下去，她只覺得自己連靈魂都要被熨燃了……那種時候，他問她愛不愛他，是個女人都會回答愛的……
不過話說回來，一年不見，他的體力真是好得驚人……少兒不宜少兒不宜，她不想跟他再討論這種少兒不宜的話題了，因為三更半夜孤男寡女，氣氛已經有點不妙了。
何況她的肚子咕咕叫，是真的在咕咕叫。
李堃也聽到了，他皺起眉。她懶得跟他再吵，因為沒力氣，所以去開冰箱門。
方便面、方便粉絲、速凍水餃、速凍湯圓、速凍餛飩，滿滿一冰箱，李堃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成天就吃這些？”
好吧，李堃比她紀嫣然能干一萬倍，連煮碗方便面都可以比她煮得好吃。
她心滿意足地吃飽喝好，吞下最后一口面湯，擱下碗開始趕人：“我要睡覺了。”
“把碗洗了再睡。”
對哦，于是去洗碗，洗完碗之后重新回到客廳：“我要睡覺了。”
“你還沒有刷牙。”
對哦，于是去刷牙，刷完牙重新回到客廳，卻沒看到人了。
很好，終于走了，她有點發怔地站了一會兒，走到臥室去，卻再次怔在那里：“你在我床上干嗎？”
“睡覺。”他很自然地翻了個身，“讓一半給你。”
“我們離婚了，這是我的床。”
“昨天我把我的床讓了一半給你，今天輪到你把你的床讓一半給我。”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她永遠吵不贏他？
“不想睡？”他笑得很邪惡，“不想睡的話，我們可以做點做完你就會很想睡覺的事情。”
她馬上乖乖地鉆進了被子里。算了，三更半夜趕人走是不道德的，她是有愛心而不是受他的威脅。
“嫣然。”
她打掉越過三八線的那只手：“我睡著了。”
“我們復婚吧。”
她根本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些什么，因為睡意涌上來：“噢……”
復婚？
昨天她睡得迷迷糊糊，好像聽到他說復婚……
可是早上看到他若無其事的樣子，她又忍住了不問他。
反正她又不想復婚。
可是顏靖靖的事她真是忍不住，一邊吃李堃買的早餐，一邊問：“顏靖靖你認識嗎？”
李堃答得倒挺隨意：“認識，我們公司找她拍過平面廣告。怎么，你是她粉絲？想要人家簽名？”
她撇撇嘴：“我才不要她簽名呢。”
“晚上我在慶年訂了位置，一塊兒吃飯。”
她隨口就答應了，結果下午的時候臨時趕個稿子，她把吃飯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等稿子寫完天已經黑了，她才想起來。心急火燎往外跑，又攔不到出租車，偏偏手機又沒電了。上次她和李堃吵架的導火索就是因為她出去采訪，結果忘記結婚周年，害得他一個人在餐廳里等到打烊，他才一怒之下提出了離婚。這次她又忘了，他一定會很生氣很生氣。可是一輛接一輛出租車從她面前駛過，卻沒有一輛是空的。
她拿著沒電的手機，忽然覺得沮喪起來，婚都已經離了，她還這么在意做什么呢？
馬路對面就是公交站，她搭了公交回家去。
到家才覺得肚子餓，煮了盤速凍水餃，剛吃了一半，座機忽然大響起來，她懶得去接，繼續吃餃子。等把餃子吃完，正在洗盤子，忽然門鈴短促地響起來，她連忙擦干了手去開門，隔著貓眼一看，竟然是怒氣沖沖的李堃。她嚇了一跳，怎么這么快就殺上門來了？她還在猶豫不決，他已經在外邊說：“紀嫣然，開門！我知道你在家！”
她心里直打鼓，他說：“你再不開門我就自己進來了！”
對哦，他有鑰匙，不知道他從哪里弄到的，他竟然有她的鑰匙。她氣呼呼地一把就將門拉開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還沒問你呢！早上我明明跟你說過訂位子吃飯，可你倒好，手機關機，雜志社說你下班了，家里座機你也不接，你到底是在想什么？”
“你是我什么人，我為什么要跟你吃飯？”
屋子里一下子安靜下來，靜得能聽清楚他的呼吸聲。她想每次都是這樣，每次都是以吵架而收場。只要他一生氣，他總能用詞語將她刻薄得體無完膚，吵架自己總不是他的對手。每次一吵架她就恨不得自己是只蝸牛，可以縮到沒有人的殼里去。
但意料中的暴風驟雨卻并沒有來，李堃只是嘆了口氣，對她說：“我擔心你，你知道嗎？”
她都傻了。
“你手機關機，雜志社說你下班了，座機沒有人接，我擔心你，我怕你出事，我會胡思亂想，我會擔心你遇上意外，明白嗎？”
她嘴張得快要吞下一個雞蛋。
“以前我們相處得不好，離婚后我檢討過，我要負很大的責任。因為我愛你，可是我從來不肯告訴你，所以你沒有安全感，你才會總和我鬧別扭。”
他他他……她只差要暈過去了……他他他說什么了？她該不會聽錯了吧？
“我汲取教訓，我想我不能再一次錯過你。早上你問我顏靖靖的事，因為要上班，我也沒有好好回答你。我和她只是工作關系，那些亂七八糟的新聞都是狗仔隊炒作，炒作你明白嗎？還有今天晚上的事，我生氣不是因為你爽約，只是因為我愛你，我一直愛你，我擔心你在路上遇上意外。當然如果你不想跟我吃飯，不想跟我復婚，只要你說，我會不再打擾你——不，我頂多重新追求你。”他說到這里頓住了，因為她哭了。
過了好幾分鐘，他才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說：“我還是先走吧，你早點休息。”
他的手都已經觸到門把手，腰里卻被她軟軟地抱住。
她哭得一臉都是眼淚：“李堃你這個大壞蛋……”
他回過頭來看她，其實她也覺得很糗，所以一邊擦眼淚一邊嘀咕：“我就是忘了約了你吃飯……然后手機沒電……然后我又怕你生氣……”
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低下頭來，很溫柔地吻她：“下次記得找公用電話打給我，不要因噎廢食。”
因噎廢食……這當頭了他還跟她掉書袋，也不想想她是學中文的，她吸了吸鼻子：“我還沒答應跟你破鏡重圓呢！”
他笑得很奸詐：“那就先舉案齊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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