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之下,浮出一個老者的臉上,那人絡腮胡子,矮小的身姿忽然一點點直起,站直之后,比剛剛高了足足一個頭。
沈少卿像是早就知曉,面上半分表情都沒了。
那潔白似玉的手一轉,將面具交給身后的侍衛:“帶下去吧,改日這人還有大用。”兩個侍衛一左一右,架著刀壓著?醫往轎子里走去。
知曉大勢已去,無人救他,?醫也不再掙扎。
只他被侍衛們壓著,眼?卻是一直盯著沈少卿的臉,喉嚨翻滾著,像是喝醉了似的,咯咯的笑,十分瘆人:
“看你這面??,是大限將至,無力??頭。”他眼?直凌凌的,對著沈少卿的臉上下翻看著:“一年前就該死的人,倒卻又活了,?其每日茍且偷生,生不?死的折磨,倒是不?入土歸天……”
侍衛們都是貼身跟著的,聽了這些一個個都??過頭。
沈少卿就站在原地,眼?半分不變。他對著眾人的目光,掀了掀眼簾。手背朝外揮了揮,渾身透著一股上位者不容拒絕的氣質:“帶走。”
墨綠色的衣袍在微風中晃蕩。
旁人的命由天定,他沈少卿的命,是生是死,要由他自己。
***
太子殿下昏迷不醒,御醫們束手無策。玉笙這段時日不敢離開太子殿下半步。
可饒是她整日里都看著,可太子殿下還是不醒。
宮中,?今太子殿下要死的消息背地里傳的是沸沸揚揚。甚至??,擁護恒親王上位的消息,越??越熱。
可去了恒親王府才知曉,恒親王不在京都。
“恒親王去了一趟江南,說是要看梅花。”??話之人跪在地上,說這話的時候有些忐忑。他說完這話之后,又抬起頭往玉笙那兒看了一眼,又道:
“莊牧也不在,殿下走之前派他去了一趟西北。”洛鄉君的尸?運出宮之后,恒親王府的人就帶了??去。
?今,恒親王身側的莊牧去了西北,稍微一想,便知,只怕是送那位‘洛鄉君’??去的。
玉笙閉了閉眼。
不管究竟她是洛長安,還是死掉的那個才是洛長安。但畢竟在西北七年的人是她,死掉之后,??歸西北,也算是落葉歸根。
恒親王看似再狠,?底還是念著一絲舊的。?今,人已經死了,又送??了西北,?底算是??識一場。
再大的情恨,都該放下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那人是個眼生的,玉笙見人消失在她眼前,松了??氣。
“主子,您怎么了?”三七絞了帕子??,給玉笙擦了?臉。
“殿下一日不醒,這馬上就要三日之期?了。”玉笙扔了帕子,又轉頭去尋醫書。她這幾日不知看了多少本,卻是毫無頭緒。
腦子里,心??上,一想?殿下要死,那脹脹的感覺就逼的她喘不過氣兒??。
“殿下吉人天??,定然會無事的。”三七不知?何勸,這幾日,主子擔心,她們這些做奴才的更是擔心。
主子肚子里還揣著一個呢。
太子妃娘娘倒是??,她去?陽宮安心躲著,養胎。唯獨就是苦了主子,懷著身孕還未殿下忙上忙下。
菩薩啊,您顯顯靈快點讓殿下醒過??吧。
三七就差對著天跪。
“主子,您別看了,這些醫書我們不懂,看了也無用。”眼看著玉笙又在翻,三七急的立馬上前:“是太醫無用,開的那些藥半點用沒有。”
“我看還是要換個厲害的太醫??才是。”
“藥?”玉笙放下手中的醫書,一點一點抬起頭:“我想?了。”她掀開眼簾,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
“我想?救殿下的法子了。”
晚上的時候,是玉笙親自送藥過??。屋子里安安靜靜的,王全在一旁守著,瞧見玉笙,掀開的眼簾顫了顫,又低頭繼續打盹兒去了。
能留在內殿的,都是自己人。這旁人他不信,可對這玉主子,半點都不敢防備。
王全靠在屏風上,抱著身子又要睡著了。
玉笙今日臉色有些白,她打開手中的食盒,拿起藥碗坐下??的時候,身子還晃了晃。、
“殿下,喝藥了。”饒是殿下?今昏迷不醒,她還是會習慣性地說一聲。低頭,拿起勺子對著太子緊閉著的唇,小心翼翼的喂了一勺藥進去。
勺子不??喂,玉笙格外的小心。剛喂下去一勺,屋子里就升起一股血腥味。
床榻上,太子的眉心飛速的擰了擰。
下一勺剛伸出??,躺在床榻上的人忽而伸出手。那?玉般的掌心,一?掐住了玉笙的手腕。床榻上,那緊閉著眼眸的人,眼睛緩緩地睜開。
他單手撐著手,?床榻上起身。對著玉笙那張驚訝的無法語的臉。
“你給孤喝的是什么?”
太子單手伸出去,兩指捏住玉笙的手中的青花瓷碗。
“殿……殿下,殿下您醒了?”玉笙表情微僵,呆呆地坐在那兒像個木頭人。她看著太子殿下的眼?,幾乎挪都挪不開。
碗??湊?鼻間聞了聞,再抬起頭,太子殿下的臉陰沉?漆黑一片,整張面色猶?滴的出水??。
王全守在一側,聽見這邊的動靜走了進??。他還沒說話,就見太子一手掐著玉良娣的手腕:“孤問你,這里面是什么?”
他眼皮一跳,立馬跪了下去。
太子那張暴怒的臉就在面前,灼熱的氣息猶?火焰,燙的人不敢直視。玉笙卻是笑了,她笑著笑著,眼中有淚滑了下??:“殿下,您醒了。”
“孤再問你一遍,這里面是什么?”手中的青花瓷往地上一砸,王全瞧了眼皮子直跳?那哪里是藥?
那分明是一半的藥,一半的血。
太子急的一雙眼睛猩紅,他雙手去擼玉笙的袖??,兩邊胳膊都檢查了之后,手指卻還是顫抖著。
“哪里?”他紅著眼睛,散著頭發,目眥欲裂的模樣,恨不??一?掐死她。
玉笙對上那可怕的模樣,卻還是笑了:“心??。”
她??。
王全頭皮發麻,立馬將臉埋在地毯上。
下一刻,玉笙身上的衣裳被撕的粉碎,素白色,繡著早春梨花的煙滾長裙被人?肩膀處撕開,半邊身子都露了出??。
只見那雪白?玉的肌膚上,心??處的地方有一處傷痕。
小指甲蓋大小的痕跡,在那膚?凝脂的肌膚上格外的顯眼。血紅一片,上面還冒著血珠。
太子瞧見那傷??,愣住了。
過了??一會兒,顫抖著的手指才撫了上去,指腹堵上那傷??,他用力往里壓。聽見那意料之中的吸氣聲,他這才掀開眼簾:
“不是不愛孤嗎?你這又做什么?”
帶著血跡的手上前,虎??掐住玉笙的臉,手臂往里收,整個人壓了過去,對上她的眼睛,面無表情:
“為我擋劍,為我取心頭血。”
“承認吧,你這顆心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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