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眾人都默默聽著,誰都沒有開口。最后還是老陶聽不下去,從車里鉆出去,翻身上馬,“莫耽誤行程!”
金師爺見顧射看著自己,苦笑道:“顧公子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不會騎馬。”
陶墨尷尬道:“我而不會。”
顧射開口道:“去騎馬。”
他沒說是誰,但顧小甲在他跟前這么多年如何不知他的意思?乖乖地下了車,騎上另一匹馬。
調好座位,一行人總算消停,繼續朝覃城行去。
從談陽到覃城,金師爺是老馬識途。他最后干脆與郝果子一道擠在車轅上。外頭風雖大了些,天雖冷了些,但好歹沒有顧射在旁,總算輕松自在。
這樣一來,車中便只剩下陶墨與顧射。
陶墨心里緊張羞澀歡喜糾結成一團亂麻,只能盡量不去看顧射,以免暴露自己的心緒。
“睡好了么?”顧射問。
“好。”陶墨將一個字說得一波三折,結結巴巴。
顧射道:“可知知府找你何事?”
說到正事,陶墨定了定神,道:“我也不知。只是收到他的邀請。”
顧射對各城各縣的官員并不熟識。談陽縣離覃城雖近,但由于談陽縣訟師眾多,是公認的硬骨頭,所以覃城知府對這里向來是能不管就不管,能不問就不問,若是非問不可,就將人帶去覃城問。陶墨如今的狀況看上去倒有幾分像是非問不可。
郝果子突然在外面叫道:“會不會是想升少爺的官?”
金師爺嗤笑道:“異想天開。知府哪里有決定升官的權力?頂多是舉薦。東家初來乍到,一無資歷,二無政績,三無背景,知府除非是豬油蒙了心,不然怎么會舉薦東家?”他說完,猛然察覺自己說的話聽起來頗像譏諷,不由暗責自己失態。大概是陶墨平時為人太過隨和,讓他調侃起來竟無絲毫違和之感。不過陶墨隨和歸陶墨隨和,他身邊的人從老陶到顧射,卻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若是因一時失讓他們對自己起了芥蒂,那可大大不妙。他忙補充道:“等東家在談陽呆上一年半載,知府看考核政績突出,自會舉薦。”
郝果子道:“要不是想先考核考核?”
金師爺道:“這倒是有可能。”他想的考核卻和郝果子想的考核不同。大凡地方官員都喜歡發展親信以鞏固勢力,確立屬于自己的地盤。他想的是這位知府是否就是這個意思。
顧射在里面似乎說了什么,由于他說的輕,金師爺和郝果子都沒聽清。
唯二聽清的就是在外騎馬的老陶與坐在車里的陶墨。
老陶是內力絕佳,兼之一直關注馬車動靜。
而陶墨卻是因為,顧射說這句話的時候,臉離他極近。他似乎只是為了讓自己坐得舒服一些而調換姿勢,畢竟這輛馬車不似顧府的馬車舒適豪華。只是顧射將姿勢調整到這個位置之后,偏偏不動了。
“見了他之后,我帶你走走。”
陶墨心撲通撲通地亂跳,頭不由自主地點了好幾下。
顧射道:“我睡一會兒。”
陶墨又點頭,然后感到肩膀一沉,顧射的頭正看在肩膀上。身體幾乎僵硬成石頭,陶墨甚至連動下腳趾都不敢。不過一炷香,他就覺得整個人又酸又痛,但心里滿是甜蜜,恨不得就用這一刻天荒地老。
坐得久了,他終于撐不住,稍稍動了動腿。
顧射沒什么反應。
他又挪動屁股,向后移了幾寸。
顧射依舊沒反應。
陶墨舒了口氣,想動一動,卻不料肩上重量突然消失。他轉頭,便見顧射正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好了嗎?”顧射問。
陶墨愣了下,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立刻貼著車壁盤膝坐好,然后點頭道:“好。”
顧射看了看他,倒在他肩膀上繼續睡。
大概被靠得太久,久得已經麻木,陶墨覺得這次肩膀上的重量似乎比上次要輕了些。
又坐了會兒,陶墨恍惚想起自己還未問顧射為何而來。他側頭,看著顧射俊美的睡顏,突然覺得對自己而,這個答案已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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