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姐姐”陳婉姍看到了她,驚喜的叫了一聲。
蘇又清微笑著點了點頭,陳康沉著臉,扭過頭佯裝沒看見。
陳婉姍知分寸的離開,經過蘇又清身邊時,嗅到她身上好聞的香。
蘇又清走到陳康身邊也不說話,想到什么,挨得他更近了些,側頭看著他,臉上安靜溫和。
二十秒,陳康終于扛不住了,“蘇又清!你最好主動解釋”
他猛的轉身,表情嚴肅認真,“做錯的人也得到懲罰了,無辜的人也跟著擔心了,只是四年,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這樣的弟弟,蘇又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微低頭,“陳康,我不是不想回家……”
話還沒說完,陳康就怒了,他打斷:“那你還回來干嘛!再久一點,我們都習慣了,忘記了,也就不會再念叨你了!你愛干嘛就干嘛去吧!”
話說完,兩人都是一愣,陳康動了動嘴角,看著蘇又清漸白的臉色,他急忙說:“對不起”
蘇又清說:“可我還是回來了”
她語氣如常,只是其中的委屈只有自己知道,說不上跋山涉水,卻也著實歷經磨難一場,剛才陳婉姍問,“蘇姐姐還愛他嗎”
愛他嗎。
如果不是深愛,早就了斷過往,又怎會一路記掛,將他妥帖安放,她用時間反省,冷靜,命運枉顧,一別四年,終于回到他身旁。
“你不要折騰了,蘇又清,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陳康幾近哀求,“我只知道你回來了,就不能再走了,還有……”
陳康抬起頭,他很堅定,“還有姐夫這個稱呼,我這輩子只會給宋子休”
……
從蘇又清回來,宋子休就一直待在房里,虛掩的門,沒有人敢去驚擾里面的人。
從頭至尾,他只在蘇楚要打蘇又清的時候做出反應。
到底是護著她啊,到底是于心不忍。
夜色很好,初夏風微暖,抵不過屋內即將圓滿的好風光。
宋子休站窗邊,手指微微動,仿佛是在重尋牽手的感覺。輕微的門響,腳步聲漸近,然后背上一暖,纖細的十指環住自己的腰,緊緊相扣。
蘇又清輕聲說:“宋宋……”
隨即,是世界上最動人的一場淚如雨下。
宋子休沒有動,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他的溫暖傳到她的身體,安心。宋子休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忍淚,好不容易控制了情緒,才慢慢轉過身。
他有點膽怯,伸手的動作都有些僵硬,但總算把她緊抱在懷。
“……清清”宋子休啞聲說:“我做錯了好多事,我知錯了,四年夠不夠,你回來了,是不是消氣了……”
他說:“我以為你不要我了……”
蘇又清懸著的心終于塵埃落定,她蹭著宋子休的肩窩,眼淚淌落,苦澀的溫暖,她“嗯”了聲,在他懷里哭的像個孩子。
兩個人坐在床邊,沒有親昵的舉動,沒有重逢的激動,就如平常不過的戀人,一個巧笑嫣然,一個溫和俊朗,唯有十指相扣的雙手,泄露了時光的秘密。
宋子休笑著對她說:“清清,我老了”
還有五個月,他就要過三十七歲生日了。蘇又清一想到,心里無限酸澀,她低下眼眸,“老了……我也會要你的”
還記得那年,她對他撒嬌,讓他陪著自己從宋宅走回家。
清清賴在他背上,撓著他的耳朵說:“宋子休你真老,比我大九歲,你是不是經常做這種拐賣兒童的勾當啊”
她不太記得他怎么回答了,只記得那夜的星光特別美,還有他臉上格外溫柔的表情。
細枝末節,她放在記憶妥帖保管了許多年。
如今她也是二十八歲的人了,身上該有的成熟和氣質也慢慢散發出來,而一生里最有意義的幾年,是這個男人,陪在左右,護之成長。
所謂白首,不過就是我溫柔回眸,你還在原地駐足等候。
不管是宋家還是宋氏,清清,你都與我并肩,危難之際,我定站你身前,護你周全。
這是他當年許下的承諾,一番情義,他終沒有辜負。
他的脾氣,他在愛情里的計謀,他的傷害,這些都被時間打壓成碎片,一往情深,拿什么去計較,拿什么去憎恨。
蘇又清坐近了些,抬手撫摸宋子休的眉目,心頭一酸,哽咽著說:“我不是故意這么長時間才回來的……宋宋……”
宋子休一直笑,眼里只有她的身影,“我不怪你”
他眼里漸漸有了霧氣,他把蘇又清擁進懷,下巴蹭著她的發,最后只說了三個字,“……我懂你”
宋子休牽著蘇又清的手走到客廳,在所有人面前站定,把她護在身后。
“陳叔,蘇姨,你們不要怪她”
兩個長輩微微側目,蘇楚看女兒的眼神,還有不可原諒。
宋子休說:“阿姨,我要向你認錯,我騙過您女兒,是我一手打破她的平靜生活”
他緩緩道來,把舊時光的秘密全部坦白,低沉的聲音無不盡,包括他的脾氣,他的不信任,他唯我獨尊的傲氣,這些棱角,是湊足了所有傷害的理由。
“這幾年是我甘愿的,我不怪清清,因為我知道她肯定過的也不好,都是我對不起她,還有……”
宋子休壓抑了片刻,說:“還有……孩子”
這兩個字觸動所有人心里最軟的那根弦。在得知消息的那晚,蘇楚哭的跟個淚人一樣,還沒來得及熬好雞湯,女兒就不聲不響的走了。
這四年就像人間蒸發一般,誰也找不到了蹤跡。如若不是寥寥可數的幾通電話,還以為世界上再沒有蘇又清這個人。
陳康在一旁沉默,陳婉姍用手背不停拭淚。
蘇又清看了看時間,卻突然掙脫他的手,宋子休只覺心里一空,在蘇又清出門后的半分鐘,他才反應過來惶恐的跟上去。
她腳步匆匆的下樓,樓梯間的燈一層層驚亮,發出明亮的光,照耀腳下的路。
空空的坪地被路燈晃亮,襯著漫天的星,這一夜被晚風吹暖。
蘇又清來回踱步,不停望著遠處,眼里是焦急的神色。宋子休在樓梯口駐步,猛然吊起的心一點點放下,還好,她沒走,還好,她不是再一次離開。
遠處出現了兩個身影,一大一小慢慢走近,昏黃的燈光把影子拉的很長。
離蘇又清十米遠的時候,他們停下了。
燈光太朦朧,看不清那個大人的臉,雖然個子很高,但是身形單薄。
宋子休有點懵,目光轉向蘇又清的臉。
蘇又清的笑容一點點蔓上嘴角,神情柔軟的不像話。
她慢慢蹲下,張開了手臂。
一直低著頭的小女孩突然笑了,蹦蹦跳跳的跑了過來,她穿著粉色娃娃裙,梳著精致的公主頭,她嫩嫩的聲音叫著,“媽媽,媽媽”
蘇又清一把接住女兒,摟在懷里不停親,小女孩被逗的咯咯笑,聲音又軟又嫩,胖乎乎的手捧著蘇又清的臉,大大的親了一口,眼睛彎成了月。
“……媽媽,小瑞叔叔送我來的噢”
孩童特有的尾音,撓在人心里癢癢的。
宋子休在一旁已經石化。
蘇又清摸了摸女兒的臉,在她耳邊小聲說著什么,孩子轉著烏溜溜的眼睛,好不怯懦的看著宋子休。
她從媽媽懷里站起,歪著頭打量宋子休,然后突然笑了,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她朝他跑去。
她撲在宋子休身上,抱住他的大腿不停蹭,抬起頭看著男人,吧唧了片刻,眼睛嫩汪汪的。
站在遠處的男人看了一眼蘇又清和孩子,默默的轉身離去,空蕩的右手仿佛還有孩子溫暖的氣息,總算幸福了,即使不是我。
宋子休不敢碰觸孩子,孩子抱著自己的腿奶聲奶氣的哼唧。
他慢慢蹲下,抖著聲音說:“你……”
“叫,什么名字……”
孩子撅了撅嘴,“我知道你噢,媽媽每天都給我看你的照片,講了好多你的事噢”
她抓著宋子休的手指往嘴里親,她說:“允清,我叫宋允清!”
就像一道電流傳遍宋子休的四肢百骸,他不可置信的望著孩子,然后轉頭看向蘇又清。
蘇又清的眼里,是過盡千帆后的淡然,和被時間考驗過再也無法改變的……堅定。
這場意外的動情,兜轉犯錯,彼此快樂難過。
但總算,沒有把彼此錯過。
那么,從此往后。
只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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