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竹搖頭:“奴婢不敢,夫人還是耐些性子等一等,等侯爺消了氣,夫人想去哪里,奴婢都陪著。”
金月蔫蔫地縮了回去,捧著書氣呼呼地滾進羅漢塌里。
細膩精致的松花箋一頁頁翻過,心思漸漸平靜。驀然間一片梨花瓣飄了出來,小小的一片白,落在手腕上,溫溫軟軟的。
金月伸手捻起,那些清晰鮮明的記憶霎時間涌上心頭。
尋常百種花齊發,偏摘梨花與白人……梨花,為什么要送自己梨花。
那個春光明媚的晌午,他站在梨樹下,為她摘下了這一朵白。梨花,離花,多么不好的名字,如今果然天各一方。
金月將那片柔軟貼進自己的胸前,酸澀苦楚的思念洶涌而出,他那神采奕奕的笑顏,霸道依賴的眼神……她看著他一點點長大,長成一個瀟灑英俊的少年。可是她逾越了自己的本分,貪戀他給自己的片刻溫暖。
這樣世間難容的感情除了她的隱忍放棄,再也找不出第二條出路。眼淚終于決堤,是她太軟弱,她害怕這份感情經不起困難重重的考驗。她害怕多年后,他會厭棄她臉上漸漸出現的皺紋。她害怕……那個一直說愛她的男孩,最后愛上了別人,而她自己卻再也沒有任何退路。
過往的情話,一字一句都在凌遲她的心。她想他,發瘋一般的想他。
淚水順著臉頰洶涌,唇齒之間點點嗚咽被她緊緊捂住。為何從來都在逃避,哪怕只有一次,在他說愛她時,不是假裝地當他孩童稚語。在他伸開雙臂擁抱她時,不是懦弱地將他伸手推開。那樣,或許現在還能留下一點溫暖的回憶。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陽光剎那間從四面八方涌了進來,澄硯微笑的眉眼惶惶然消失在面前。
“睡著了?”是乳娘的聲音。
金月緊緊閉著眼,寬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淚痕,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不讓她發現自己的異樣。
田青憐拽了毯子給她蓋上,小心翼翼地將她身前的書冊拿開。繼而轉身走了出去,房門再次被關上。
昏沉沉地起身下床,坐到桌前,銅鏡里那張狼狽不堪的容顏出現在自己的眼前。連精心裝扮的妝容都花了,可真夠丑的。
苦笑一聲,胡亂整理了一番,推門走了出去。
屋子里很安靜,沒看見田青憐的身影。
“乳娘?”金月四處轉了一圈。
云華聽到動靜,從院子里趕了進來:“夫人,田媽媽方才出去了。”
“去哪兒了?”
云華搖頭:“奴婢不知。”
金月揮了揮手:“知道了,下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
云華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疲憊地坐到圈椅里,突然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么……寫字吧,寫字可以靜心。
量水磨墨,一步一步準備好。鋪開宣紙拿起筆,猶豫間,點點墨汁滴落下來,小小的一團,繼而慢慢暈染開來。黑漆漆的一點漸漸擴大,讓一頁潔白沾染了駭人的顏色。嘆了一聲,將筆扔了回去。
田青憐正巧從外面走了進來。
“起來了?”
“恩。”金月點頭,“乳娘,你去哪了。”
“侯爺今日回來的早,我去他那走了一趟。”
金月蹦了起來:“你去找他做什么?好不容易清靜幾天,別又來沖我一頓吼。”
田青憐瞅了他一眼:“你好好的,侯爺怎么會吼你。我去請他過來用晚膳,他已經同意了,說晚些時候過來。夫妻倆哪來的隔夜仇,你好好給他認個錯,這事就過去了。”
“做什么請他來,我不想看見他。他那天那兇巴巴的樣子,見一次就夠了,我不想再見第二次。乳娘你再去和他說,就說我病了,改日再讓他來。”
說著便往寢室沖:“我真的病了,得去躺一會。”
田青憐一把將她拽了回來:“不許使小性,你再鬧我要生氣了。”頓了頓,放軟了聲音,“本來就是你錯了,和侯爺道個歉有什么難的。你就算可憐可憐我,為了你我的頭發都熬白了幾根,你看看……”
田青憐扒拉著自己的髻讓她看:“嫁進來多久了,到現在都還沒……你,你讓我快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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