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為她在愛情里,實在顧慮頗多,謹小慎微。
此刻——
抬手將電腦裝進包里,她一邊整理東西,一邊胡思亂想,絲毫不曾注意到,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下課的幾人走了進來。
已經到了星期五下午,最后一節是選修課,她翹了半節回來收拾東西。
畢竟,晏少卿在樓下等著呢。
“婧宜,晚上吃點什么,我請你好了。就當感謝你介紹兼職給我。”耳邊王綾的說話聲突然傳來,又客氣又親熱,姜衿的思緒都被突然打斷了。
楚婧宜成了國民校花,軍訓完就找了不錯的兼職,半只腳踩進了模特圈,搖身一變,成了王綾巴結的對象。
眼下——
很明顯,有點成效了。
姜衿聽著她說話的腔調,都有點難以忍受。
正蹙眉,就聽到楚婧宜淡笑著開口道:“沒事。不用客氣,也就一句話的事情。”
“對你是一句話的事情,對我可是雪中送炭了。”王綾繼續笑道,“你聽說隔壁宿舍幾個人找兼職被騙錢的事情了吧?現在這社會騙子這么多,找一份體面風光又酬勞豐厚的兼職根本不容易。我花錢又厲害,生活費根本不夠用。這份兼職對我來說太重要的,你放心,我肯定好好表現,不會給你丟臉的。”
“嗯。”楚婧宜淡淡應了一聲,再沒后話。
王綾樂滋滋地去隔壁宿舍串門了。
李敏和童桐在各自位置上收拾東西。
姜衿站起身,下意識側頭看了楚婧宜一眼。
已經到了十月下旬,她還穿著一件長及腳踝的裸色長裙,優雅矜持,上面外搭了一件深色系的針織衫,顯露出幾分溫柔平和來,長及腰際的長垂墜在一側,烏黑柔亮,十分惹人。
也不知道有沒有察覺到她的視線,根本不曾回頭。
全神貫注地對著桌上的鏡子,一筆一筆,極為細致地描畫著眉毛。
姜衿越來越看不透她。
索性轉身,和前面兩人淡笑著打了招呼,出了宿舍。
——
晏少卿等在宿舍樓下稍遠處的林蔭道。
一直看著外后視鏡。
很快就看見了她,推開車門下車,站在外面迎接她。
姜衿一愣,提著電腦包快跑幾步,直接張開雙臂撲進他懷里,仰頭笑著道:“晏哥哥。”
“想不想我?”晏少卿揉揉她頭,低笑著問。
“想啊,”姜衿小雞啄米一樣地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想死你了都。為了早點見你,我還翹了半節課呢。嘿嘿。”
“翹課?”晏少卿不贊同地看她一眼,“我不在乎多等幾分鐘,以后別這樣了。”
“沒事啊,選修課,不上也不要緊的。”
“那也不行。”
“呃,哪有你這么古板的啊,你大學都沒有翹過課嗎?”姜衿小聲嘀咕起來。
“我從來就沒有翹過課。”晏少卿一手拿了她電腦,另一只手在她額頭上拍了一下,警告道,“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聽見了沒有?”
“好吧。”姜衿無奈地扁扁嘴。
“乖。”晏少卿攬著她到了車右邊,先將電腦包放進后座,又拉開車門,將她推了進去。
順帶幫她系了安全帶。
起身的時候,還習慣性在她額頭落了一個吻。
兩人相處的時間日益久了,他當然能體會到這丫頭面對他的緊張和小心。
很心疼。
為了給她安全感,在很多細節上都留了心。
包括打完電話等著她先掛,每次見面都擁抱一下,分別時都親親額頭,工作的間隙兩條短信,睡覺前說一句晚安,約會的時候隨時牽著她的手。
他的溫柔包容,姜衿當然慢慢感受到了。
等他往出退的時候,突然又激動,湊過去親吻他唇角。
晏少卿直接伸手捂了她的嘴,眉眼含笑地看著她,無奈道:“這里不行。人來人往的,一會再給你親。”
姜衿眼眸亮亮地看著他,貪婪地舔了一下他手心。
晏少卿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順手在她腮幫子擰一下,關了車門。
繞到了駕駛座。
動車子,很快離開。
絲毫沒注意到——
不遠處的冬青樹旁,站著一位長飄飄的美女。
楚婧宜要去參加社團活動。
想著林蔭道人少,環境優美,眼下夕陽如火如荼,正適合自拍幾張照片,便選了這么一條路。
沒想到剛好看見姜衿。
自然看到了晏少卿,以及他的限量版賓利。
原地愣了好久。
她早就想到姜衿家世不俗,最起碼和她相比,是天地云泥之別。
也想象過她口中最帥最帥的男朋友。
卻沒想過——
會是眼下這樣的一個男人。
看一眼,就讓她覺得,她的想象還是太過匱乏了。
那男人完全脫在她的生活圈子之外,就像這個社會上最得天獨厚、養尊處優的那類人,舉手投足都散著優雅貴氣,那貴氣更好像一種天生的風骨,而不是她這種從頭到腳的精雕細琢。
晏少卿的優雅自若,讓她覺得自慚形穢。
楚婧宜垂在身側的一只手忍不住握緊了,緊緊咬著唇,一顆心都因為嫉妒而疼痛起來。
這世界上的好,為什么被姜衿一人占盡了?
不遜于她的美貌、所有老師和同學的偏愛、優越富裕的家境,以及,這樣一個眉眼間蓄滿溫柔寵溺的優秀男朋友。
反觀她——
一個輕浮放蕩、作繭自縛的母親,一個失手殺妻、墮入牢獄的父親。
是了。
她沒有所謂的當教授的爸爸,沒有所謂的書香門第的出身,她有的,只是一對迫于親緣壓力,不得不收養她的養父母,也就是姑姑和姑父而已。
時常受到他們不學無術的兒子騷擾,上高中以前,一個人睡在不到十平米的小閣樓里面。
楚婧宜胡亂想想,深深地呼吸了一下。
被邊上的輕喚聲嚇了一大跳。
王綾好奇地看她一眼,挑眉道:“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沒什么。”楚婧宜笑了笑。
“沒什么?”王綾狐疑道,“不會交了男朋友吧,站在這思春呢?”
“什么啊。”楚婧宜沒好氣瞪她一眼,小聲道,“就好像看到姜衿她男朋友了,有點意外。﹍雅文吧w·w·w-.-y·a·w`e`n=8=.-c-o·m`”
“姜衿他男朋友?!”王綾一直都好奇極了,夸張地反問一句,瞪大眼睛道,“怎么樣怎么樣?有沒有很帥?是不是她說的全天下最帥最帥?!”
“長得是不錯。”楚婧宜微笑道,“就好像年齡有點大。”
“啊?!”王綾不知道是太興奮還是太激動,抬手捂住了自己嘴巴。
半晌,一臉好奇道:“多大啊,有三十嗎?”
“隔得有點遠,看的不是特別清楚,就高高大大的,開一輛賓利,還沒……”
她話未說完,王綾猛地掐住她胳膊,一臉驚嘆道:“賓利?你確定你沒看錯啊?感情她男朋友是壕啊!”
楚婧宜沉默著沒說話。
這態度越讓王綾浮想聯翩,小心翼翼道:“年齡大,開好車,喂喂,你說姜衿她,不會那啥吧?”
“什么?”楚婧宜一臉迷茫。
“小三啊。”王綾若有所思道,“現在這有些大老板就喜歡特別清純的學生妹嘛。就姜衿那一類啊,你看她平時穿衣打扮都不算特別奢侈,手機、電腦卻都是好牌子,還帶著那么一塊價值連城的吊墜,偏偏神秘兮兮的,看都不舍得讓人看一下,肯定有原因啊,指不定就是富豪送的呢!”
王綾越說越來勁,好像猜測都瞬間成了真相。
楚婧宜黑著臉看她一眼,“別胡說啊你。”
“咳咳,我就隨口說說。”王綾眼見她好像生氣,連忙住了嘴。
“我去參加社團活動了。”楚婧宜抬手看一下表,朝她說一句,握著手機離開了。
王綾看著她的背影,沒好氣嗤一聲。
想到她剛才的那些話,卻越肯定了自己對姜衿的猜測,心里癢癢的,轉身快步回了宿舍。
——
這一切,姜衿當然一無所知。
晏少卿帶著她出了學校,去市區看了一個攝影展。
出來的時候,城市里華燈初上。
姜衿穿了一件薄襯衫,起風了,忍不住縮縮脖子,抱了一下胳膊。
晏少卿脫了西裝裹上她的肩,垂眸看著她,柔聲笑道:“想吃什么?吃了飯再送你回去。”
“晏哥哥。”姜衿扭頭看著他,紅著臉道,“可以明天回去嗎?”
“嗯?”
“我想……嗯,我想去依云府,和你待一晚上,行嗎?”
“不行。”晏少卿沒怎么遲疑,直接開口拒絕了。
這丫頭是個貪心不足的,他退一步,她總得近一步,他退的越多了,她進的也就越狠。
眼下說想去依云府待一晚,到了那邊,肯定就變成和他一起睡一晚,睡到一起之后,指不定又得撒著嬌又要親親抱抱的,親了抱了之后,他受罪的時候就來了。
已經有好幾次體驗了,他必須掐滅這一點危險的小火苗。
雖然他已經有了沖動和*。
卻不能肆意而為。
這丫頭太小了,看上去倔強固執,其實最是單純不過。
他根本不舍得。
不舍得過早地要了她,不舍得倉促地要了她,更不舍得,在兩個人眼下這種階段,要了她。
他想給她的第一次,是終身難忘的第一次。
溫暖、柔情、完美,讓她身心愉悅,不留絲毫遺憾。
因此——
她種種可能突破底線的親密要求,他都得狠心拒絕了。
不出所料的,小不點一張臉瞬間垮下來。
有點不敢置信,還有點可憐兮兮,看著他,扁著嘴,睜著水汪汪一雙眼睛,半天不說話了。
晏少卿就心軟了。
揉揉她頭,將她整個人攬到懷里去,低聲哄道:“不去依云府,嗯,我是預備帶你去南山看日出呢?想去嗎?”
“看日出?”姜衿聲音里帶著點不敢置信的雀躍,反問。
“嗯,看日出。”晏少卿松了一口氣,“你剛才不說那幾張拍日出的照片很好看嗎?”
“是很漂亮。”姜衿一下子高興了,親熱地抱著他胳膊,聲音軟軟道,“那我們就去看日出吧?我還沒有看過日出呢。南山也根本沒去過。”
“好。”晏少卿含笑道,“先吃飯,想吃什么?”
“肉包子行嗎?”
“換一個行嗎?”
“呃,”姜衿不好意思笑了笑,“那吃牛排怎么樣?晏哥哥是不是喜歡吃這些?”
“你喜歡嗎?”晏少卿道。
“你喜歡的我都喜歡。”姜衿瞇著眼睛笑了笑。
晏少卿微愣,神色定定地看她一眼,伸手在她嘴角擰了一小下,勾唇道:“嘴巴這么甜?你這甜蜜語信口就來的本事怎么來的?”
“嘿嘿。”姜衿傻笑一聲,踮腳湊近他,小聲道,“這是愛的本能啊,晏哥哥。”
晏少卿心口一窒。
緊緊地攬了她一下,垂眸道:“走吧,帶你吃湯包。”
姜衿一愣,心里蜜糖融化一般甜,跟他握著手,朝停車的地方去了。
晏少卿將車子倒出停車位,眼見她無所事事,語調淡淡道:“后座里有個禮物送給你。”
“啊?”姜衿一愣,連忙側頭看過去。
伸胳膊過去,將座位上的硬塑料袋小心翼翼地拎到了懷里。
看一眼,驚喜道:“單反相機呀。”
“喜歡嗎?”晏少卿側頭看她一眼。
“恩恩。”姜衿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我最近正想買一個呢。感覺拍照還挺有趣的,想學。”
“想學了我可以教你。”
“不用的,你工作那么忙,我有不懂的地方問問艾倫就行了,他很專業呢。”
晏少卿看她一眼,沒說話。
姜衿狐疑地看他一眼,有點摸不著頭腦,半晌,聲音小小道:“怎么了呀,怎么突然不說話了?”
“我的拍照技術,指點不了你?”晏少卿突然反問。
呃……
姜衿抿唇想想,腦海中靈光一現,突然忍不住笑起來,“晏哥哥,你是吃醋了嘛?”
“沒有。”晏少卿一本正經。
“真沒有?”姜衿抓著頭看他,“我覺得你就是吃醋了。”
“那是錯覺。”晏少卿簡意賅。
死不承認。
廢話,他怎么可能吃表弟的醋呢?
就艾倫那間歇性精神病的狀態,哪點能和他相提并論呢?
這一點信心還是必須有的。
晏少卿端得很穩。
姜衿看著他清雅如玉的側臉,忍不住勾唇笑笑,心情愉悅,也不和他爭辯,轉過頭去看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
九點剛過,兩人吃完飯。
市里買了兩瓶水,重新上路。
將近十一點,晏少卿將車子停在了南山下的景區停車處。
開車門,帶了姜衿往下走。
十月的夜晚已經有了涼意,山腳下尤其是,一陣涼風吹來,姜衿阿嚏一聲,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