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笑著安撫了一聲,接著將王竣三家的情況說了遍。
早年蘇老爹去南方軍區看望蘇梅,住了些日子,沒少跟王家打交道,因則王老太對幾個外孫愛護有佳,他記得老妻還吃醋了呢。便是葉部長和老院長,他在山下田里勞作的時候也見過,都是通身氣派的和善人,見到他極是親切,問生活問老家的收成啊,從沒什么高人一等看不起人的形為。
“讓他們來吧,咱當親戚照顧。”
“別!”知道二老為人實誠,趙恪擔心的就是這個,“爹,明面上咱最好不要多跟他們接觸。回頭你幫我跟村長和大隊書記說,該怎么安排便怎么安排,私下請他們幫忙照顧一二,來年春上我幫村里多爭取兩個參軍名額。”
蘇老爹點頭應了,忍不住細細問起了蘇梅母女的情況,說到妻女,趙恪也柔和了眉眼:“小梅你還不知道,在哪都能讓人自己過得舒服。和暄會跑了,這兩天我和小梅忙,叔爺一個人都看不住她,噔噔跑到這,噔噔又跑到那,一個瞧不住,就躲在哪兒跟你玩藏貓貓了。等她再大些,我帶她們母女回去看你們。”
盡管做夢都在想閨女想沒見過面的外孫女,蘇老爹還是不舍得二人在路上奔波,“別折騰,那么遠,一邊是肥沃的黑土地,一邊是干巴的黃土地,孩子過來別再水土不服了。明年秋天,我跟你娘看看,要是得閑了,我們就去看你們,陪你們住上幾個月。”
“行啊,來前說一聲,我過去接你們。”
蘇老爹一聽這話,心頭便暖洋洋的跟喝了紅糖水似的舒服:“不用你來,讓你大哥陪我們過去,他也幾年沒見小梅了,想著呢。”
“好。”
又說了會兒話,蘇老爹才依依不舍地掛了電話。
蘇老娘支著耳朵在旁聽了半天,沒聽到閨女和外孫女的聲音,急道:“怎么沒聽見小梅和小暄說話?”
“你也不看看啥時候,這會兒那邊都入夜了,十月底,天兒都上凍了,夜里出門多冷啊。”蘇老爹說著,摩挲了下手里的旱煙袋,轉身出了門,喚在院里跟蘇老大說話的村長,“來來,跟你說件事。”
聽到趙恪那邊愿意給他們村爭取兩個參軍的名額,村長有啥不愿意的,不就一家給間廢窯洞安置嗎。
書記過來一聽,也沒啥意見,前年要不是趙恪跟他戰友打了通電話,他們村這會兒還用不上電呢。還有那兩年,要不是蘇老爹從南方一回來,就提醒他們存糧,實行工分制,別慌報產量,他們村還不知道餓死多少人呢。
再說人家趙恪也說得明白,下放來的三家早年都上過戰場立過功,光憑這一點,他們也不能將人拒之門外。
“蘇均他們家旁邊不是還有幾孔廢窯洞嗎,叔,”村長看著蘇老爹道,“你讓老大沒事過去收拾收拾。”
蘇老爹抬腳在鞋底磕了磕旱煙袋:“成。”
季秋婉騎著車子從鎮上的供銷社回來,遠遠地看著前面走著的三人,加了把勁追上人,跳下車子道:“爹、娘,你們這會兒怎么出來溜達了。”
蘇老大接過妻子手里的自行車推著,低聲將趙恪拜托的事說了一遍。
季秋婉在鎮上對行勢了解的更多些,盡管心下忐忑,卻也沒有退縮:“那等會兒我跟你過去看看那幾孔窯洞,大面上咱不動,內里幫忙修齊整些。”
蘇老大點點頭。
“你們別去,”蘇老爹不愿讓兒子兒媳摻和,“這事家里誰也別管,有我跟你們娘呢。”左右他們年紀不小了,真出了事,也不怕,該享的福享了,一輩子知足了。
“爹,你再說這話,明兒我可就給小妹打電話了。”季秋婉笑道。
一提蘇梅,蘇老爹心下既甜蜜又頭疼,實在閨女管得太多了,別看隔著距離,他和老婆子每天吃多少糖啊蛋的,都要叮囑,還不讓干重活,不讓亂操心。
……
趙恪這邊掛了電話,立馬就給江司令撥了過去。
江司令守在電話旁邊等著呢,一聽蘇家莊愿意接收,忙寫了下放通知,連夜讓警衛員送到了王竣、老院長和葉部長手里。
王竣看著上面的地址,驚訝地看向病床上的王老太:“娘,是陜北槐林蘇家莊。”
“那不是小梅娘家嗎?”張寧驚呼道。
囡囡怯怯地扯了下張寧的衣角:“上午我瞧見瑜哥哥了。”
“小瑜兒?!”王竣、張寧齊聲道。
囡囡點點頭:“我看他被紅志叔拉著避開了,便沒跟你們說。”
張寧憐惜地摸了摸閨女的頭,知道出事后,面對他人避之不及的行為,閨女心里傷著了。
“能想到這個地方,并將我們按排過的也只有趙恪了。”王竣收起下放通知,重新端起紅糖雞蛋茶,喂王老太道,“娘,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王老太撐著身下的褥子坐起,張寧忙上前扶了一把并抱了床被子放在她身后,讓她靠得舒服點。
王老太舒一口氣的同時,看著兒子忍不住愧疚道:“是我拖累你了。”
張寧整理被子邊角的手一頓,垂下了頭。
王竣輕嘆一聲放下碗勺,伸手抱起閨女放坐在膝頭,握住他娘和妻子的手,“別說什么拖累不拖累的,咱們一家人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叩叩……”
幾人一驚,同時看向了米黃色的木門。
“是我。”孟子衡推門進來,手里端著個瓦罐,“蔡校長熬了鍋雞湯,她懷著孕夜里不放便走山路,讓我帶來了,快拿碗。”
送了這邊,他帶要去看看老院長呢。
王竣拿了個小盆遞給他:“明兒別來了……”
孟子衡不等他把話說完,便沖他翻了個白眼:“這話每天不說一遍,你嘴癢啊!”
王竣噗嗤一樂:“這回說真的,我們接到下放通知了,明天收拾東西,后天走。”
孟子衡一愣,放下盆,“哪呢,給我看看。”
王竣笑著遞給他,隨之點了點上面的地址:“這下放心了吧?我聽江司令的警衛員說,我和老院長、葉部長都下放在了這個地方。”
“趙恪怎么知道你們出事了?哦,”似想到什么,孟子衡猛然拍了下額頭,“小瑜兒!”
“嗯,囡囡上午在大門口看到他了,應該是了。”
“我說他怎么連問都沒問一下你們的情況,原來早就知道啊。這孩子!”
“人呢?還在你們家嗎?”
“在呢,說要住幾天,應該是擔心你們。等會兒回家,我跟他說一聲。”
“嗯,替我謝謝他。”
孟子衡點點頭,把通知還給他,打開瓦罐的蓋子,連肉帶湯地給一家四口打了滿滿一盆,“我去看看老院長。”
王竣沖他擺擺手。
老院長被趕去了后面的鍋爐房,孟子衡過去,宋政委剛送了東西出來。
兩人在院里交流了下信息,宋政委止不住嘆道:“趙恪辦事還是這么干凈利落!”
“誰說不是呢。”孟子衡將瓦罐放在花壇的石臺上,抽了根煙給他,自己也叨了根點燃,“先前還怕他陡然去了那么個小地方,頹了,現在看,我們白擔心了。”
楊同光慢悠悠地過來,聽到這話,失笑道:“你們都跟他共事多年了,還不了解他,那人放在哪都是個人才,上面重視著呢。”
孟子衡丟了根煙給他:“你怎么也來了?”
楊同光捏著煙,面色冷了冷:“剛從葉部長那兒過來,聽他說老院長的妻兒跟他斷了關系,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當兵的哪有不受傷的,特別是他帶領的特戰隊,過來兩年沒少跟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院長打交道。
孟子衡還不知這事呢,聞不由看向了宋政委。
宋政委沖他點了點頭:“昨天登的報。”
“畜生不如的玩意兒!”孟子衡氣道。
楊同光默然。
宋政委拍了拍孟子衡的肩:“進去吧,別拱火,老院長心里正難受呢。”
……
趙恪擔心三家到了陜北不適應,掙不來工分,翌日,便請顧清幫忙掏換些全國糧票寄給蘇老爹。
顧清手里糧票沒有,全自動洗衣機的票倒是弄來了兩張。
兩張全自動洗衣機票他換了600斤全國糧票,幾十斤細糧,其余全是粗糧。當天便按趙恪給的地址,寄給了蘇老爹。
完了他給趙恪打了個電話:“事給你辦了,年底我能過去看看小梅姐嗎?”
趙恪磨了磨后槽牙:“換個說法。”
“嘿嘿,行,請問趙姐夫,年底我能過去看看小梅姐嗎?”
“只要不怕冷,想來便來唄。我還能砍了你的雙腿,不讓你過來。”
顧清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腿:“你要是別這么咬牙切齒,我還當你有幾分歡迎……”
趙恪懶得再聽他廢話,啪嗒掛了電話,出門搖響了拖拉機,大哥大嫂今兒到站,兩人帶的東西多,他得去佳市接。
蘇梅和茶大娘又收拾了些家用,帶著和暄一起坐他的順風車去了紅旗農場。
放下三人,趙恪車子不停地去了佳市。
看到一同下車的江碩,趙恪眉頭一擰,不悅道:“沒事做了?!”
江碩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上面已經申批了。”
“回去再跟你算帳!”趙恪壓抑著心頭的怒氣,轉身接過大哥手里的行李一樣一樣往架子車里放。
江碩把公文包和行李箱放進車里,過去幫忙。
四人過來,蘇梅和茶大娘已經幫著掛好了窗簾,炕墻上釘好葦席,煮好了飯菜。
院里,宋家三姐弟和李力強正帶著和暄玩捉迷藏。
江碩下車,站在院門口打量著幾米外的李力強,越看越是欣喜,神韻上是有那么幾分像,稍一打磨,用他換下國外那個目前只能窩在醫院里纏滿繃帶的替身,暴露的機會最少可以減少五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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