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趙恪父子光喝粥吃不飽,汪師傅還餾了十來個包子。
飯菜擺上,大家剛洗好手,挨個兒坐好,拿起筷子,便聽大門外有人嗷了一嗓子,哭著罵道:“招瘟的兔崽子,賠錢賠錢,看把我家閨女的手咬的……”
趙瑾四兄弟手里的筷子往碗上一放,一個個推開椅子,就要出去。
“吃飯!”顧老淡定地夾了一筷子黃瓜,對保姆道,“阿茶,你去把她打發了。”
保姆應了一聲,出去了。
周蘭跟保姆已經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一見她出來,頭皮一麻:“我沒找顧丹雪……”
保姆不跟她廢話,上前一手一個,提溜著她和二丫,拖著帶下了山。
吃過虧,兩人乖覺地也不敢叫。
孟子衡端著碗出來,看了一眼,又回去了。
蔡佳微臉色微沉:“韓大梁現在是什么情況?”
說是出去執行任務,這一走五六年了,也不見回來。丟下妻女整天在家屬區惹事,就沒有人不煩那母女仨的。
孟子衡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
晚上,蘇梅也跟著疑惑地問了一句。
趙恪拿毛巾給她輕柔地擦著水濕的頭發,聞,手下一頓:“犧牲了。”
蘇梅握刀的手一抖,鉛筆尖被她削斷了:“什么時候的事?”
“兩年前。”
“那怎么沒有消息傳來……”
“暗線的一位同事,借用了他的身份。”
“哦,”蘇梅拿起刀又重新削了起來,“你明兒送小瑾他們去花城,讓小瑾在舅舅家多住幾天吧,我實在怕了,孩子才多大啊,一個個的就打起了主意。”
“我要升職了。”
“啊!”蘇梅一愣,“這么快?”
趙恪啞然,除了小梅,怕是沒人嫌棄丈夫升職快的。
“什么職位?”
“師長。”
“那周長弓呢?”
“退伍,回他們縣上,任武裝部部長。”
蘇梅若有所思:“下午,蔡軍長的妻子何大嫂找我,說陳瑩托她說媒,說的是他們家的養女林漪。”
趙恪:“陳瑩變聰明了!”
蘇梅扭過頭來,不解地挑了挑眉。
“她不是真要林漪嫁進咱家,只是想把蔡家悔婚的事傳出來。”
“一個個的心眼真多。”蘇梅放下小刀、鉛筆,接過趙恪手里的毛巾,自個兒拿著擦了擦發梢。
“她是沒辦法了,周長弓一退伍,她就得帶著孩子們跟著離開,到時,還不是蔡家說什么是什么。她總不能任蔡家退了婚,還將污水潑到林漪身上吧。”
“蔡軍長……”蘇梅剛想說,這么看,人品不行哦,結果對上趙恪含笑的眸子,瞬間秒懂了,“趙副師長,你這職位怎么跟坐了火箭似的。”
趙恪笑著刮了刮她的鼻尖:“我家小梅這么厲害!不升快點,我怕日后秘密揭開,人家一提無人機、隱形戰機的設計者,再一說她丈夫,哦,無名小卒啊,真配不上我們蘇設計師。”
蘇梅被他逗得咯咯直樂。
……
趙瑾、小黑蛋、林念營、小瑜兒去劉家,一住就是三天。
三天后,四人回來,離趙瑾、林念營去報道也沒兩天了。
這幾天,蘇梅忙著幫趙恪復圖,兩人的棉被、棉衣、線衣線褲等都是保姆在準備。
而隨著他們的回來,要資料的又來了。
還有陳青苗這個不死心的。
蘇梅瞅了眼她蠟黃的臉色,充血的眼球:“你幾天沒休息了?”
“就昨夜,忙著給大妮織毛衣,睡晚了會兒。”
“大妮這么大了,織毛衣不讓她自己織。”蘇梅拎起茶壺,給她倒了杯菊花枸杞茶,又拿了個蘋果。
喝了兩口茶,放下杯子,陳青苗握著蘋果啃了口,蘇梅余光掃過,蘋果上留下了一圈血印子,“你牙齦出血了,去醫院看過嗎?”
“費那錢干啥,過幾天不發燒了,就好了。”
“你感冒還沒好?”蘇梅愣了下,忍不住點了點她,“你可真能,多少天了,也不去醫院看看。”
顧老翻了遍院里曬的草藥,過來,拿起杯子喝了口茶,順便瞅了眼她的臉色,“手給我,我看看。”
陳青苗對顧老有一種天然的畏懼感,平時不舒服了,明知道顧老不收藥錢,她也不敢過來讓他看,這次也是,一聽驚得差點沒有跳起來:“不、不用,我等會兒去醫院看看。”
“手!”顧老板了臉。
陳青苗怯懦地瞟了眼蘇梅,希望她幫忙說句話。
蘇梅卻從顧老嚴肅的表情里,察出了一抹異樣,真要是小命小災,他老人家才懶得管呢。
見蘇梅不吭聲,陳青苗遲疑了好一會兒,才怯怯地挽了下袖子,把手擱到桌子上。
顧老瞧了眼她瘦得皮包骨的腕子,眉間的皺折更深了,閉著眼號了好一會兒,顧老點點另一只手。
陳青苗乖覺地遞上去,顧老又號了一會兒,松開手,面色越發凝重了:“現在就去醫院,讓顧八給你做個全面檢查。”
“我……”
蘇梅拉著她起身,走到廓下,沖西耳房叫道:“三毛,出來。”
三毛一邊往這邊跑,一邊還笑嘻嘻地回頭跟小黑蛋說,下午上山去哪哪玩。
“蘇姨。”
蘇梅看著他嘆了口氣:“你大姐在家嗎?”
“去鎮上找同學玩去了。”
蘇梅摸了摸兜,很久沒買過東西了,兜都是空的。
保姆坐在廊下納鞋底,見此,忙掏了兩塊錢給她:“夠嗎?”
蘇梅微一點頭,把錢塞給三毛:“帶你娘去醫院找顧八叔,跟他說,做全身檢查。”
“小梅不用……”陳青苗這會兒了,還在心疼錢呢。
蘇梅沒理她,凝重地拍了拍三毛的肩:“能完成任務嗎?”
三毛“啪”雙腿并攏沖蘇梅敬了個禮,咧嘴笑道,“保證完成任務!”
“嗯,去吧。”
三毛身負使命,才不管他娘愿不愿意呢,拉著人就跑。
保姆看著母子倆的相處模式,抽了抽嘴角:“這孩子!”
蘇梅在顧老身旁坐下:“叔爺,什么病啊?”
“敗血癥。”
蘇梅心下一驚:“能治愈嗎?”
“早些發現就好了。”顧老長嘆了聲。
蘇梅心情沉重,圖都畫不進去了。
拎著竹籃跟著幾個孩子進了后山。
小黑蛋擔心她,一直護在左右,讓蘇梅感慨萬千:“我們家小黑蛋長大了!”
小瑜兒摘了串芭蕉過來,聞瞟了小黑蛋一眼,“媽,我也長大了。”
“嗯,我們小瑜兒也是乖孩子。”蘇梅扯了根芭蕉剝皮嘗了嘗,挺甜的,“多摘點,過兩天你五哥去京市上學,帶些給你爺奶、大伯、大伯母他們送去。”
“柚子摘嗎?”趙瑾拿著個柚子在手里丟著玩道。
“摘,”蘇梅四下看了看,“芭蕉挑七成熟的摘,柚子摘九成熟的。”
留了趙瑾、林念營摘柚子、芭蕉,蘇梅提著竹筐,帶著小黑蛋、小瑜兒摘菌子,前天的一場雨,各種菌子都冒頭了。
幾人背著一筐柚子、一筐芭蕉,提著一竹籃菌子,拎著個蜂巢回家,三毛也哭著跑回來了。
“嗚嗚……蘇姨,我娘、我娘……”
小黑蛋冷著臉將撲到蘇梅跟前的三毛推開:“還不回家跟你姐他們說一聲。”
三毛也是慌了神,一聽撒腿跑出門,一口氣到了自家門前:“哇……姐,大姐、二姐,娘要死了,嗚……娘要死了!”
他這一嗓子嚎得左鄰右舍全都出來了。
一頓飯的工功,陳青苗得了敗血癥的事就傳遍了整個家屬區。
眾人一時唏噓不已,紛紛撿了雞蛋、鴨蛋,拿了紅糖、麥乳精、水果罐頭等去看她。
盡管顧八和護士一再叮囑過去的人,不要告訴病人病情,還是有人露了口風。
只是大半天的功夫,陳青苗臉上便是一片灰敗,眼里也沒了光彩。
晚上,顧八回來,說起這事,到讓顧老后悔不已,她各項器官早已衰歇,若是不說,無知者無畏,憑著她身上的那股勁兒,也許能再撐一段時間。
蘇梅見不得老爺子這么大年紀了,還往自己身上攬責任:“要怪,也怪不到您頭上,她要是能聽人勸,對自己好點,能營養不良嗎?沒有營養不良,抵抗力也就不會變弱,抵抗力沒問題,又哪來的病!”
顧老笑笑,吩咐汪師傅包了幾樣調理的藥材,附上藥膳方子給大妮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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