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扭頭,就見小黑蛋伸手從孫小狼手里奪了只麻雀,彎腰在大腿處的一個口袋里掏了把削鉛筆用的小刀,蹲在地上幾下拔了小麻雀肚子上的毛,刀子一劃再一翻,成團的內臟就被剝了出來,手法干凈利落。
“這孩子,”季司令笑道,“我方才在樓上看他一腳踢飛麻雀,就想給他叫聲‘好’,那動作真是漂亮!我聽你們叫他‘小黑蛋’?”
“大名叫林念輝,”趙儒生回頭又一指林念營,“跟他是堂兄弟。他們的奶奶,說來不知道你認不認識,為花城解放做出重大貢獻的劉英同志。”
季司令點了點頭:“我隱約聽說她有兩個兒子……”
“空軍少校林紅軍、炮團連長林建業,均已……犧牲。”
這話題陡然就沉重了,季司令摩挲著手里的槍,拍了拍林念營的肩,“有空了帶著弟弟來家玩,缺什么了給季爺爺說。”
林念營抿著唇點了點頭。
“呆站著干什么?”小黑蛋沖孫小狼翻了個白眼,“還不去廚房拿點鹽、米酒,還有琛哥、珺姐,你們倆趕緊活點泥巴。”
三個孩子應了一聲,紛紛行動了起來。
小黑蛋放下手里去了內臟的麻雀,又拿起了另一只,一邊麻利地拔毛、破肚,一邊擰眉嘆道:“唉,到哪里都是當老大的命,沒法!誰讓咱能力強呢。”
孩子調皮饞肉,捉了麻雀來烤這不是什么新鮮事,幾人雖被小黑蛋干凈的手法吸引了,卻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小孩子頑皮,在南方軍區烤麻雀烤得多了,這會兒聽他這么一說,再一回想,三個比他大了幾歲的孩子,被他一個小不點指揮得團團轉,笑容之下不免就多了幾分思量。
特別是常年帶兵的季司令,慣會給戰士們做思想工作的趙儒生,警局帶隊的趙倬。
這孩子……
“念輝,”季司令招手喚道,“會玩槍嗎?”
說著把手里的槍遞了過去,“來,打一槍我看看。”
小黑蛋抬眉看了他一眼,身子一扭背對了他,繼續著手里的動作。
季司令一愣,也不生氣,反而越發來了興致,他走過去往火堆旁一蹲,烤了烤火,看小黑蛋又拿了一只麻雀,拔毛,一刀劃過腹部,不由一愣,這刀劃下的長度、切割的深度,竟好似恰如其分,“誰教你殺麻雀的?你……”
“我娘。”小黑蛋瞅了眼他手里的槍,“你手里的槍也是我娘做的,我娘可厲害啦!”
“哦~”季司令摩挲了下手里的槍,抬頭看向趙儒生,“他娘是?”
“我家小兒媳,蘇梅。”趙儒生笑道,“喜歡畫畫,閑來無事愛給孩子們做個玩具。不過,玩具的結構圖都是小恪畫的。”
季司令點點頭,重新看向小黑蛋。
這時,三個孩子也拿了調料,和了泥巴過來。
小黑蛋放下鉛筆刀,在雪上蹭了蹭手,端起裝米酒的碗往麻雀肚里倒了些,然后撒上鹽裹上泥巴往火里一丟,“看到了吧,就這么處理。好了,你們自己來試試。”
說罷,拿上小刀,起身去屋里洗了洗手,隨之過來,取下孫小狼腰間別的槍,對季司令道:“看好了,我只拆一遍。”
在家都是玩熟的東西了,每個零件小黑蛋熟悉得就像自己的左右手,遂沒費什么功夫,片刻就將一把木頭槍拆得七零八落。
季司令心下震了震,這手速……“光會拆不行,還要會組裝。”
小黑蛋瞟了他一眼,沒吭聲,捏著零件一塊又一塊地組了起來,“好了。”
季司令接過來看了看,裝上木殼子彈,扣動板機對準墻外的樹桿就是一槍。
小黑蛋氣得白了他一眼:“你不會往雪窩里打啊,我弟在屋里睡覺呢。”
趙倬心下一緊,提醒道:“念輝!”
季司令瞟了他一眼,對小黑蛋歉意地笑了笑,伸手沖人群外的警衛員打了個手勢,對方很快遞了只真槍過來。
季司令卸下彈匣,遞給小黑蛋,“真家伙,拆開試試。”
小黑蛋雙眸一亮,他還沒有摸過真槍呢。拿在手里,質感、重量,真不一樣,小黑蛋越摸越是喜歡:“能送我嗎?”
席楠聽得“嗤”了聲,眼里閃過抹不屑,烈士遺孤又如何,還不是被蘇梅那個村姑養得連看人臉色都不會,一身的小家子氣。
趙倬就站在他們夫妻身邊,氣得抬腿給了趙寅一腳。
趙寅趔趄了下才站穩,他扶了扶鏡框,一臉茫然地看向趙倬:“大、大哥,你踢我干嘛?”
趙倬捏了捏眉心,回他了個更茫然的表情,“我踢你了嗎?”
趙寅瞅了瞅腿上的腳印,“踢了。”
“哦,”趙倬掩嘴打了個哈欠,“不好意思,夢游。”
趙璋瞅了大伯一眼,眸子暗了暗。
他看到了,大伯分明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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