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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寧的大哥張繼宗,四十來歲,身量不高,肚子微凸,他愛人蔣曼容倒是長得極美,兩個孩子也是精致可愛。
初開始,一家人都十分熱情。
蘇梅他們到的有點晚,坐下沒一會兒就開席了。
家里的廚師是他們專門為這一頓飯,從起士林西餐廳請回來的,菜品偏西式,幾個孩子都很喜歡。
蔣曼容是個十分溫柔的人,待人如沐春風,就連陡然進入這種環境十分不適的蘇哲、蘇雪,都在她精心的照料下放松了心情,學會了用刀叉切牛排。
飯后,張繼宗帶了趙恪、蘇三哥去書房喝茶聊天,蔣曼容拉著蘇梅去廚房跟西點師學做點心。
幾個孩子在花園里踢球。
隨之張家大點的孩子,摸著蘇哲的頭好奇地問了一句:“蘇哲,你跟你妹妹,還有你爸爸,為什么都剃了個光頭啊?是因為涼快嗎?”
“不是,”玩開了,蘇哲說話也就隨意了,“我們頭上長虱子了。”
“什么是虱子?”
蘇哲在身上翻了翻,也不知道怎么地竟在耳后摸出個漏網之魚:“吶,就長這樣。”
在老家,十人有七人身上長虱子,蘇哲習慣了不覺得有什么。
那孩子卻是嚇得尖叫一聲:“啊!你身上長蟲子,我看到了,它就長在你耳后。你身上怎么會長蟲子?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可怕的傳染病……”
一疊聲的詰問,將蘇哲問懵了,孩子自己也嚇壞了:“嗚……媽媽,他有傳染病,你快趕他走,快把他們趕走……”
蔣曼容放下做了一半的點心,飛一般沖了出去。
蘇梅也忙將東西交給了廚師打理,跟了出去。
另一邊趙恪等人聽到動靜,也趕了過來。
蘇梅拉著孩子解釋一番,剛成功安撫下小孩,就明顯地感到蔣曼容的情緒變了,她很煩躁,有一種恨不得將家里的東西全部丟掉,或是消一遍毒的感覺。
蘇梅悄悄扯了下趙恪的衣袖:“咱走吧。”
別把人刺激病了。
趙恪點點頭,跟張繼宗提出了告辭。
張繼宗也很不好意思,近乎補償式地,非要親自送蘇三哥他們一家去小鎮上入職不可。
出了這事,蘇梅就有些猶豫:“我三哥、三嫂他們剛來……”
“蘇同志,”蘇梅的話還沒有說完,張繼宗便打斷道,“先入職,又不是要他們立馬就上班。”
蘇梅看向趙恪。
趙恪把問題交給了蘇三哥。
只要蘇三哥不愿意,那他就再想辦法,畢竟一入職就是一輩子的事。
蘇三哥對這份工作期待已久,當然是想立馬上班啦,而且他也不覺得方才有什么,不就是小孩子沒見過虱子?有點大驚小怪嘛。
“那就走吧。”趙恪抱起小瑜兒道。
于是,一行人開車去劉家接了王春妮,回到了鎮上。
有張繼宗親自領著,幾道手續辦下來,前后還不到半小時呢。
說好的臨時工干上幾個月看表現再轉正,也改成了入職就是正式工。一家人的戶口都落在了廠子里的集體戶口上了,還給分了一間二十多平的房子。
蘇梅帶著幾個孩子進去看了看,有床有桌有椅,簡單收拾一下當晚就可以入住。
“我們帶了鍋碗瓢盆,還帶了糧食,”王春妮順了順剪短的頭發,高興道,“找幾塊磚在門口壘個灶,今晚就能做飯吃了。”
“今晚就住在這兒嗎?”蘇梅看著興奮的一家人,問道,“不跟我回軍區住幾天,休息一下?”
“不啦不啦,”王春妮連連擺手道,“明天還要上班呢,我們就不來回跑了。”
“這么急?你們剛下火車……”
“一個月18塊錢,一天就是六毛錢,”王春妮嘿嘿笑道,“六毛錢能買七八兩肉啦。”
想了想,王春妮又小心道:“小妹你放心,你們家收種時,我跟你三哥肯定過去幫忙。”
“不用了,”蘇梅擺擺手,“劉家舅舅幫我們找了人。你們好好工作吧,人家一下子給了兩份正式工,咱得對得起這份工資福利。”
“那是、那是。”王春妮連連應承。
“小哲、小雪,”蘇梅看向兩個孩子,“你們倆要不要跟我去軍區玩幾天?”
蘇哲瞅了眼趙恪,忙搖了搖頭:“我爹說,明天他下班就帶我去看看學校。”
蘇雪倒是有幾分意動,只是女孩子顧家又心疼父母,想著自己走了,洗衣做飯全部落在母親身上,便搖了搖頭。
安頓好一家四口,提著他們從老家給捎來的吃食,一家人跟張繼宗揮了揮手,跟他道了謝,便上車回了軍區。
隔天,張繼宗就打電話給趙恪,說幫忙買了兩百個椰子。
趙恪回來一說,蘇梅都驚了。
“出了這種事,應該是我們感到抱歉才是,怎么倒成了他一再賠禮道歉了?趙恪,”蘇梅不由擔心道,“他不會有什么事求你吧?”
趙恪搖了搖頭:“目前沒有。”
“那以后呢?”
“以后的事誰說得準,”趙恪笑道,“能辦就辦,不能辦他還敢強逼不成。有這功夫你還是想想200個椰子怎么處理吧。”
“給爸媽、大嫂、顧淼、我爹娘寄去些,”蘇梅點著手指數道,“再給劉舅舅他們一分,好像也不剩多少了。”
“一個椰子,最少也有一兩斤重吧。小梅,你有算過郵費嗎?”
蘇梅:“……那你的意思,不寄?”
“寄吧。”趙恪哪舍得讓她失望,再說給的都是自家親人,“我想辦法找兩個火車上的列車人員,請他們幫忙捎一下。”
蘇梅白了他一眼:“人情不比郵費貴?”
“給一兩個椰子,”趙恪笑道,“有的是人捎。”
“哦,那你安排吧。”
第二天,趙恪抽空去了趟鎮上,自家留了25個,給蘇三哥送了五個,其他的找車子送到了市里。給劉文浩捎了張紙條,上面是兩個列車員的聯系方式,讓他聯系上人,走火車給陜北那邊送30個、京市送40個,剩下讓他看著分了。
趙恪拉回來50個,另25個是張繼宗給張寧的。
每一個都好大啊!蘇梅給蔡佳微送了兩個。
給司務長送了五個,江司令那趙恪送了兩個,宋政委自己跑過來要了兩個,周長弓見此,也有樣學樣地厚著臉皮過來要了一個。
當晚,蘇梅殺了只雞,拿兩個椰子燉了一鍋。
好鮮好香啊,孩子們一個個吃得肚兒溜圓。
洗漱上床后,蘇梅趴在床邊不放心地問站在屋子中央擦頭發的趙恪,“三哥、三嫂工作怎么樣?”
“還行。”
“沒出什么問題吧?”
“沒有。”趙恪放下毛巾,掀開薄毯在她身邊躺下道,“看三哥的模樣做的挺開心的,還跟我說過個兩三月就可以跟師傅學開車了。”
蘇梅伸手用異能吸去他發中的水汽,趴在他懷里,抱著他的腰道:“這份人情欠得我總覺得不踏實。我知道有一種植物出油率很高,幼苗卻需要從國外引進。”
這事要是交給張繼宗來辦,上面必然要記他一份人情。
“是什么?”趙恪很喜歡蘇梅的一頭秀發,手指從中穿過冰涼絲滑,每每都讓他愛不釋手。
“油棕。”蘇梅道,“棕櫚的油產量是花生油的五倍,一畝可產五百斤,油棕樹的壽命在25至30年之間,可終年產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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