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恪背過身,讓他挑:“看中哪個了,直接拿。”
周院長翻了翻,拿了袋果脯,撕開袋子,捏了個吃:“不錯,哪買的?挺甜的!”
“不知道,都是人家送的,”趙恪探手抓了袋麥乳精丟在他桌上,見周院長擺手要拒絕,不慌不忙道,“給你補補身子,別哪天累倒了,耽誤了工作。”
周院長點了點他:“你就不盼點我好。”
“我說你跟老壽星一樣能活五百歲,你信嗎?”趙恪隨口貧了句,接著正色道,“孫自強目前的情況怎么樣?”
“恢復的不錯,皮膚已經在慢慢結痂。”
“那就好,”趙恪心情不由輕快了幾分,“我去看看他。”
“去吧!”周院長擺手。
趙恪在病房外,隔著窗子跟孫自強說了會兒話,留了些東西給他,另拿了奶糖、果脯放在護士站,感謝了番她們對孫自強的照顧,方才出來。
王紅志心寬地在卡車斗里睡得正香,蘇袂牽著小瑜的手,在車旁練習走路。
趙恪把竹筐放進車斗,抱起小瑜,對蘇袂道:“上車。”
蘇袂打開副駕駛的門,跳上去,接過小瑜,問坐上駕駛位的趙恪:“我是不是得去季書記、宋伯父、方叔家說一聲。”
“季書記、宋伯父那兒我已經去過了,”趙恪邊起動車子,邊道,“等會兒出城,經過武裝部,在下去跟方叔打個招呼。”
“好。”
……
趙恪開車又快又穩,10點多就到了部隊。
知道蘇袂要回來,林念營和小黑蛋哪里坐得住,椅子上跟長釘了似的,動來動去。
王老太拿著教棍,敲了敲黑板,點名批評道:“念營、念輝,你們倆在不老實,我就要罰了。”
“王奶奶,不是我要動,是我坐不住呀,我想見我娘了。要不,”小黑蛋打著商量道,“我下午在學?”
“林念輝同學,上課期間請叫我王老師,謝謝!”
“王老師。”
“嗯,”王老太瞅了眼明顯心不在焉,卻努力裝得認真學習的趙瑾,知道再教下去,也沒啥成效了,學生們的心都飛了,“念在大家這幾天努力用功的份上,那就……放一天假吧。”
三人雙眼一亮,林念營抿嘴笑了,小黑蛋歡呼一聲,跳下椅子就往外跑,林念營連忙追了出去。
趙瑾艷羨地看了眼他們的背影,收回目光:“王老師,今天已經上了兩節課了,還算一天假嗎?”
“那就明天下午再開課。”
……
家屬區這邊的路窄,卡車進不來,趙恪開著直接去了后勤。
從車上下來,趙恪轉身進去,借了兩輛獨輪車出來。
王紅志揉著眼從車斗里坐起來,收了席子、被子,幫著往下遞東西。
蘇袂抱著小瑜去做家具的車間看了看,還是沒有衣柜、箱子之類的成品。
“蘇同志,”負責家具制作的戰士過來問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個大衣柜,三個箱子。”
“那你有得等了,”戰士笑道,“最近日頭好,家屬區又建好了二十幾座屋子,大家忙著做門窗,可抽不出時間做大衣柜、箱子。”
蘇袂點點頭,朝木料區走去,那里堆積了大量開好沒開的木料,“這榆木板子,賣嗎?”鋸好的,一指厚的榆木板子,很適合做衣柜。
“你要自己做?”戰士驚訝道。
“嗯,”蘇袂笑道,“工具有多嗎?”沒有的話,她就過來做,做好了再拉回去。
戰士搖了搖頭:“沒有多的工具,木料也不賣,不過,你可以換。”
“怎么換?”
“兩棵新鮮木料,換一根老料。”
趙恪裝好東西找來,聞,對那戰士道:“讓她過來做吧,做好了,再以成品的價格租給她。”
知道攔不住,拉回來的被褥布料確實也需要衣柜、箱籠來裝,趙恪也不攔她,只是衣柜嘛,側板又長又重,在家做,他工作忙,幫不上忙,在這做,還有人搭把手。
蘇袂雙眼一亮,這主意不錯。
戰士猶豫了一下就點頭同意了。
“走了。”趙恪喚蘇袂道。
蘇袂對戰士道了聲謝,抱著小瑜快步跟上他的步伐。
王紅志已經推著一輛獨輪車先走了。
趙恪推起剩下的這輛,剛要走,只聽身后有人喊道:“趙副團長,蘇同志。”
蘇袂回頭,不認識。
“葉部長!”
趙恪放下獨輪車,走到蘇袂跟前,介紹道,“這位是后勤部葉部長。”
“葉部長。”蘇袂跟著喚了聲。
“嗯,”葉部長沖兩人招了招手,“你倆過來一趟。”
蘇袂不明所以地看向趙恪。
“應該是撫恤金的事。”趙恪低聲道。
果然,兩人一進辦公室,葉部長就點了厚厚一疊錢,推到蘇袂面前道:“林建業同志的撫恤金,8450元,你點點。”
蘇袂手指顫了下,只覺異常沉重。
“點吧,”趙恪站在她身旁,平靜道,“這是流程。”
這道流程,他從歸國回來,已不知見證過多少次了。
蘇袂摒棄腦中的雜念,拿起錢,飛速在手中過了一遍:“沒錯,8450元。”
“本來沒這么多的,是趙副團長等人和地方上的同志放棄了獎金……”
“葉部長!”趙恪打斷他道,“該簽字了。”
葉部長看了他一眼,拿起登記表,遞給蘇袂。
蘇袂在家屬那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
趙恪沖葉部長點點頭,轉身帶著蘇袂要走。
“等等,蘇同志。”葉部長喚道。
“嗯?”蘇袂回頭。
“有人給軍部一連寫了九封舉報信,說你作為烈士家屬,留在部隊,不合規矩,”葉部長拿出一份申請,遞給她道,“這是你的工作轉正申請。”
“當然,軍區也不是不講情面,”葉部長接著拿出一張工作名額,放到桌上,“作為補償,我們托人在你老家的鎮子上,給你找了份供銷社售貨員的工作。”
“軍區……你只能再停留三天。三天后,你收拾好東西,我讓人送你和孩子去車站。”
蘇袂大腦嗡的一聲,怔住了,她前腳剛帶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后腳就被人攆著趕回老家。
趙恪從葉部長說舉報信開始,就冷了臉色:“信在你這里嗎?”
“什么信?”葉部長一時沒反應過來。
“舉報信!”趙恪咬牙道。
葉部長張了張嘴,隨之站起來,拉了趙恪去了里面的休息室,壓低聲音道:“趙副團長,這次你們在市里得罪了多少人,心里沒點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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