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趙恪抱著兩個孩子走遠了,偷看了半天的方東升才拎著水果食盒,牽著妻子的手,小心翼翼地從樓梯口走了出來。
“我說你這人也真是,”鄒敏一甩丈夫的手,拍了拍包袱上蹭的白灰,“認識就上去打個招呼,不認識就上前認識一下唄,躲什么躲?”
“不確定,”方東升摸了摸下巴,“不過姓‘趙’,小黑蛋和念營又認識,多半是他了!”
“誰呀?搞得神神秘秘的。”
“哎,你別管了,”方東升轉身牽起妻子的手,興沖沖道,“走,回去。”
“你沒病吧?這都快到病房了,走什么走,”鄒敏氣道,“我熬了一上午的湯,給小蘇買的換洗衣服,還沒給她送去呢。”
“不送了,讓姓趙的那小子給她買去。”
鄒敏一愣,偏頭打量著丈夫:“什么情況?不會是方才林建國說的那樣吧,小蘇要帶著兩個孩子改嫁給這姓趙的?”
“這婚事要真能成,”方東升樂道,“嫁妝咱家出了。”
鄒敏這下真的驚了,扯著丈夫的袖子,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呀,怎么盡說胡話?”
“我這是認真的。走走,”方東升拉著妻子,急急下了樓,想了想又道,“我得去宋家一趟,請宋老牽個線,把他倆的事趕緊辦了。”他最想當這個媒人了,關鍵是他跟趙恪不熟。
“我發現,你咋區別對待呢?”鄒敏狐疑地看向拉著她走得飛快的丈夫,“上次紅軍媳婦改嫁,你恨不得拔搶將人斃了,怎么輪到建業媳婦,你就跟嫁閨女似的這么歡喜了?”
“廢話,那能一樣嗎?”方東升眼一瞪,恨聲道,“也不瞅瞅她嫁的是什么人?要能力沒能力,要本事沒本事,還沒結婚呢,張口就要紅軍留下的人脈、劉姐的財產。”
“他要是能好好的待念營,我也就不說了,可他是怎么對念營的?帶著那女人出去看電影,將5歲的小念營一個人關在家里,小孩子又冷又餓又怕,我過去身上都起燒了。你說要不是那天我不放心過去看了一眼,那么大點的孩子,還不知道燒成什么樣了?”
鄒敏安撫地拍了拍丈夫的手:“都過去了,過去了。你看現在念營不是被小蘇照顧的挺好的。”
“是啊!是照顧的挺好的,”方東升不無失落道,“小蘇這么年輕,要人家守著不嫁,虧心哩。早嫁晚嫁還不是嫁,那倒不如,逮著這么個人品能力都不錯,又疼孩子的,促成了這樁婚事。”
前半句聽著還像樣,后半句又開始胡謅了。鄒敏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別剃頭挑子一頭熱,還是先問問兩人的意思,再去找宋老做媒吧。”
“昨天在季書記那,忙著說林成良、陳美如的事,我就沒來得及問,趙恪為什么離婚?家里老娘難不難相處?不行,”方東升完全沒將妻子的話聽在耳里,只自顧自把手里提著的東西往妻子手里一塞,急急忙忙道,“我找那兩人打聽打聽。”
被兩口子談論的趙恪,抱著小黑蛋、林念營走進病房,將人放下,轉身出來朝樓梯口的方向看了看。
“趙叔叔,”小黑蛋追出來扯著他的腿褲,跟著扭頭望了望,“你看什么?”
“沒什么。”趙恪沒找到那股打量的視線,撈起小黑蛋進了病房,看了看蘇袂的臉色,“感覺怎么樣,心口還疼嗎?”
“我沒事,”蘇袂接過林念營手里的飯盒,放在桌子上,伸手去夠毛巾,“你怎么過來了?”
“小瑜高燒,燒成了肺炎,”趙恪放下小黑蛋,拿起柜子側邊掛的洗臉毛巾,遞給蘇袂,“軍醫院跟鎮上都缺了一種抗生藥,我就帶他過來了。”
“什么?燒成了肺炎!”蘇袂一把推開他手里的毛巾,掀被下床,“人在哪呢?”帶了十幾天,趙瑾、趙瑜在蘇袂心里,跟林念營、小黑蛋幾乎不相上下。
趙恪心情復雜地看著她,小瑜發燒燒得難受時,曾哭著一遍遍地叫媽媽,他打電話回瀘市,張馨云避而不接,“在兒科9房23床。”
來前,趙恪找蘇袂的主治醫生問過了,說是已經過了危險期,人可以下床走動走動。
“你先吃飯,”趙恪聲音暗啞中帶著一抹從沒有的溫柔,“吃了飯,我帶你去看他。”
蘇袂狐疑地瞅了他一眼,“你過來了,誰守著?”
“我請了兒科的主治大夫幫忙照顧會兒,”趙恪道,“放心吧,燒已經退了,人這會兒睡著呢。”
蘇袂點點頭,接過他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打開飯盒,看向林念營、小黑蛋:“你們倆吃過了嗎?”
兩人點了點頭。
“趙叔叔,”林念營擔心道,“是小瑜病了嗎?”
“跟我娘一樣嗎?”小黑蛋道,“躺在床叫都叫不醒。”
“別擔心,”趙恪揉了揉他倆的頭,笑道,“已經沒事了。”
蘇袂用過飯,趙恪接了飯盒去水房洗。
她趁著有空拆了辮子,重新梳順辮好,穿上外套、布鞋。
“等一下,”趙恪放好飯盒,伸手攬了下起身要走的她,“我去推輛輪椅來。”
蘇袂想到還沒有押去西北的林成良,點了點頭,拉著兩個孩子在床邊坐下。
“娘,”小黑蛋摸了摸她的心口,“你真的不疼了嗎?動一動也不疼了嗎?”
“嬸嬸,你疼了說呀,我去叫醫生。””
“不疼,”蘇袂見兩人擔心地擰著小小的眉頭,一臉不信,便笑道,“別怕,我昨天是裝的。”
她昨天是見保姆被她踢的不輕,怕陳美如抓著不放,對著她和孩子發難,遂臨時起意跟著倒下了,怕兩個孩子崩不住穿幫了,中間就沒跟他們打聲招呼,以至于到現在,兩個小家伙面對她都還有些小心翼翼的。
“裝的?!”兩人驚訝的瞪大了眼。
“對,”蘇袂環著兩人的肩頭,笑道,“你們繼奶是演員,我覺得挺好玩的,就忍不住表演一下嘍。”
“啊,我也想表演一個,”小黑蛋說著白眼一翻,歪在了蘇袂身上,“娘,我演的像嗎?”
“我也、我也要演一個,”林念營跟著一翻白眼,扒在了蘇袂腿上,“嬸嬸,我演的好不好?”
“不是那樣的,”小黑蛋指揮道,“頭要側著,不是朝下。”
蘇袂:“……”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