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袂掛了電話出來,大胖已把早上她幫忙調整鴨蛋,來前已相繼孵出十幾只小鴨的事,跟司務長說了。
遂看到蘇袂,司務長第一句就是:“蘇同志,你什么時候能上班?”
“下午就可以。”蘇袂道。
“那行,以后孵化小鴨的事就交給你了。等過幾天,我再去周邊的村子里尋摸些種蛋回來。蘇同志,”司務長笑道,“日后咱軍區的戰士能不能經常吃上雞蛋鴨蛋,就看你的了。”
“沒問題。只是,”蘇袂遲疑道,“撫恤金下來,我怕是不能再留在軍區了。”
“你轉正的事方才大胖已經跟我說了,”司務長笑道,“你回去寫個申請,我給你辦。”
蘇袂雙眸陡然一亮,下意識地雙腿并攏,敬了個軍禮:“謝謝司務長!”
超大聲的。
“哈哈……”
大家感受到這份開心,一個個善意地哄笑了起來。
“好好干!”司務長笑著回了個軍禮。
蘇袂沒覺不好意思,反而開心笑道:“是!”
有了蘇袂的加入,孵化房的小鴨,當天就破殼而出了48只。
第二天,又再創新高,又破殼了98只。
大胖跟一眾小戰士興奮地又背起竹筐去了趟沼澤地,這次不但撿了鴨蛋,還有野雞蛋、鵪鶉蛋、鴿子蛋。
農墾食堂的孵化房忙的熱火朝天,陳瑩也包袱款款地從市里回來了。
說實話,留蘇梅在軍區,周長弓心里多少還是有些不安,遂聽了妻子的話,翌日一早,晨訓完,就去了趟后勤財務部。
“林建業的撫恤金,”財務部長抬頭瞟了一眼周長弓,不解道,“不是趙副團長在跟進嗎?”
“趙恪!”周長弓眉頭一皺,疑惑道,“林建業又不是他的部下,他管這個做什么?”
“他們那次任務完成有一份特殊獎勵,”事情過去了,左右也不需要再做什么保密措施,遂財務部長如實道,“參與任務現已回到工作崗位上的25人,自愿放棄了這分獎勵,趙副團跟地方上商議后,根據犧牲和重傷人員的家庭情況,準備把這筆錢加進撫恤金和退伍、安家費里。”
“程序有些復雜,還要等幾天。”
“25人全部自愿放棄!”周長弓吃驚道,“這怎么可能?”
特殊獎勵啊,數額肯定不少,就是他們自己愿意,家人呢,知道后不鬧?
財務部長臉刷的一沉,“周師長,說這話之前,你還記得自己身上穿的是什么嗎?”
“若還有什么異議,建議你去了解一下,那次任務的慘烈情況!”不說犧牲的,就光說那13位重傷人員,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被折磨得精神失常,多數因為是秘線人員,這份榮譽還不能公布。
“我沒有置疑的意思,我就是陡然聽到,想到了他們的家人……”
財務部長指著門口,揮了揮手。
出了門,周長弓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他就是前天剛被老家催著寄了一筆錢,現下陡然聽到……下意識地就問了出來……
唉!
周長弓垂頭喪氣地回到家,陳瑩忙放下碗筷迎了出來:“怎么樣?怎么樣?林建業的撫恤金這兩天能下來嗎?”
周長弓搖了搖頭,往桌前的長凳上一坐,拿起陳瑩準備的酒,倒了杯,舉起一口悶了,然后又拿起了酒瓶。
陳瑩立馬反應過來,上前劈手奪下,緊張道:“出了什么事?”
“你降職了,還是被開除了……”
“你都胡說些什么!”周長弓眉頭一皺不悅道。
“都不是啊。唉呀媽的,嚇死我了,”陳瑩往凳子上一坐,松了口氣,隨之挑眉看著他道,“那你這一副奔喪樣,是出啥事了?”
周長弓直覺跟這女人說不明白,遂道:“林建業的撫恤金還要幾天,你早點回去上班吧。”
“怎么還要幾天?”陳瑩不滿道,“我不讓你去催催了嗎?”
“催!你就知道催!”周長弓霍的一下站了起來,“要不是你讓我去催,我能張口說錯話……”得罪了財務部長,日后還不得給他穿小鞋。
陳瑩嚇得往后一仰差一點沒有厥過去,遂毫不客氣地回擊道:“哎喲,和著是說錯話了呀!我說呢,一回來就吊著個臉,跟誰死了似的。”
“陳瑩!你會不會說話?”
陳瑩也不想吵,兩口子別看結婚這么多年,時常能見上一面也就這兩年,卻又因為老人、孩子,磕磕絆絆的:“我想把幾個孩子接過來?”
周長弓重新坐下,語氣已經軟了下來:“接就接唄。”
接,說的輕巧。
陳瑩緩了緩情緒,耐著性子道:“老大明年要高考……”
“高考!”周長弓一愣:“老大多大了?”
陳瑩一噎,后面的話差點就說不下去,“21歲。”
那幾年戰亂,老大上學就有些晚。
見周長弓沉默著沒在啃聲,陳瑩接著又道:“老二老三老四17歲,明年要上高一,老五老六15歲,明年要上初中……”
“等等!”周長弓道,“老二老三老四怎么一樣大?還有老五老六?”
他不記得妻子有懷三胞胎、雙胞胎啊?
“周長弓!”這下子換陳瑩站起來對他叫了,“你忘了45、49年,你收養的3個孩子了?”
“啊,沒忘沒忘,”周長弓忙起身繞過桌子,安撫地順了順妻子的后背,“我就是沒記住他們的年齡,被你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老六的一說,有些沒反應過來。”
“別碰我!”陳瑩沉著臉坐下,“美如姐說了,這幾個孩子來了,她幫忙安排學校。前提是,蘇梅和兩個孩子不能留在軍區,必須回老家。”
周長弓一路走過來,憑的是個人的實力,他不喜歡這種走后門,遂道:“幾個孩子可以去縣里……”
陳瑩:“縣里的教育能跟市里比?”
周長弓:“只要足夠努力,在哪不一樣啊?”
“你那套大道理,甭跟我說,”陳瑩道,“寫信回去問孩子們去,看他們是什么選擇?”
周長弓自知對孩子們多有虧欠,對他們寫信提來的要求,很少能夠拒絕。聞,當下不吱聲了。
夫妻雖然默契地達成了某種隱秘的約定,可撫恤金下不來,他們暫時也無能為力。
為此,陳瑩回去上班后,一直沒敢往陳美如身邊湊。
兩三天過去了,陳美如還沒見蘇梅和兩個小崽子上門,以為人已經拿著撫恤金,被周長弓派人送回老家去了,遂長出一口氣,頗是有心情地哼著歌兒拿著鑰匙去了劉家的老宅,進入秘室,一一打開箱籠,欣賞起了里面的金銀玉飾,古董字畫。
……
得了司務長的準話,蘇袂當晚就模仿著原主的筆跡寫了材料,翌日一早交了上去。
解決了心頭大事,蘇袂在燒炕照顧小鴨之余,去山里砍了手臂粗的竹子,全部嶄成兩米一截。
拿著其中一根,蘇袂圍著房子轉了一圈,在地上劃了個前后院,然后圍著這道畫線埋了一圈竹桿,裝了個對開的竹扎門。
隨之又去后勤處買了批土坯、幾根梁木、幾捆曬干的竹桿和一些稻草,請大胖他們幫忙蓋了兩間小屋。
一間壘上灶,做了廚房;另間放了糧食和柴禾。
等把院內因為蓋房留下的渣渣清理出去后,隔天,蘇袂就把原來的廁所拆了,進山又砍了批青竹,依著后院的竹墻圍了一男一女兩個廁所,搭了個浴室。
廁所的茅坑,蘇袂破開碗口粗的竹子,修了斜坡和四壁,上面又吊了個自制的手拉水箱,用竹管引了水,上完廁所后一拉水箱上垂下的繩子,污物就被沖到了院外蓋著石板的糞坑里。
水箱里沒水了,拔開竹管的塞子,片刻就能接滿。
接下來,蘇袂又去后勤處買了幾百塊青磚,請外出采購的司務長給捎了一大一小兩個浴桶、十二斤棉花、兩個被面和一個床單。
從大門到堂屋、廚房、雜物房,再到后院的廁所、浴室,蘇袂用青磚鋪了個一米寬的路來。
剩下的鋪在了浴室的地上,鋪好后放進了兩個浴桶,掛上王老太給做的竹簾。
當晚,蘇袂燒了四大鍋水,痛痛快快地和孩子們洗了個熱水澡。
趙瑾是由王營長抱進去幫忙洗的。
又過了一天,新壘的灶干了,蘇袂把廚房里的東西移過去,拆了原來的灶,重新粉了西廂的墻,打掃一番后,給添了張新床。
廟會上買的純棉布和司務長捎的被面洗了,曬干后,蘇袂請張寧幫忙給縫了一套被褥,當晚就讓林念營搬了過去。
趙瑾睡覺沒再被疼醒后,也被蘇袂給移了過去。
趙恪帶隊回來了,看著養得胖了一圈的小兒子,和開朗不少的長子,對著老太太和蘇袂謝了又謝。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