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蛋正跟林念營扒在筐邊,頭碰頭地看著《通天河》小人書,聞頗有些戀戀不舍。
“小人書回來再看,”蘇袂催促道,“快點。”
再晚天就黑了。
蘇袂不笑時,身上氣勢凜然,小黑蛋挺怕的,遂不敢再磨蹭,抱起他的小鼓,跟著拎著鼓架、鼓槌的蘇袂,噔噔下了山。
蘇袂在溪邊的樹下,尋了處平坦的地方放下鼓架。
小黑蛋把小鼓放上去,接過他娘遞來的鼓槌,叉開雙腿,鼓著小臉運了運氣,敲了起來。
蘇袂雙手抱胸,斜依在樹上,閉著眼聽了一遍,便叫了停,然后拿過小黑蛋手里的鼓槌,邊敲邊跟他講解。
三叔看他年紀小,牧場慶典曲,只擇取了其中一段教他,這一段是四分音符,|xx|,若用單槌,側右手敲鼓,如用雙槌,左右手要同時擊出,擊打時手腕要放松,大臂要揮得開,這樣揮動的力量才能通過手腕轉到鼓槌。
蘇袂前世學的是二胡,大一參加過一個叫“民樂”的社團,跟人組隊參加過校慶活動,因為感興趣,還跟人學過一段時間架子鼓。
鼓嘛,不管他是架子鼓,還是牛皮鼓,都有共通之處。
教小黑蛋還是綽綽有余。
……
翌日一早用過飯,蘇袂洗過衣服,拿刀把竹椅中間挖了個八寸大小的圓洞,裁了藍白格子的棉布,疊著包了一圈,削了竹釘將其固定,下面給配了個小竹桶。
看上去類似于現在的馬桶,就是不能自動沖水。
將三個大的送到王家小教室上課,還了張寧昨天的買菜錢,蘇袂背著趙瑜回來,清點了下手里的錢票,她過來那天趙恪給的,已經花完了。
手里還剩陳瑩賠的一百塊和趙恪前天給的兩個孩子的生活費。
原主……原主夫妻這么幾年存的錢票在藤箱里,蘇袂一直沒動,暫時也不準備動。
想了想,蘇袂收了錢票,背著趙瑜下山去了食堂。
“蘇同志,”大胖正在廣場晾曬筍干,見她過來,忙迎了上去,“你來的正好,我們一直掌握不了溫度,孵化房先后放了兩批鴨蛋,不是溫度低了,成了死蛋,就是溫度高得離譜,將蛋烤熟了。這不,剛剛又放了一批。我心里啊真是沒底,你快給看看。”
蘇袂被他領到孵化房,卷起草簾,感受了下里面的溫度,將趙瑜從背后解下,遞給在外燒炕的小戰士。
小家伙剛要張嘴嚎叫,那小戰士雙臂一揚,將他丟上了半空,隨之伸手一接,逗得他咯咯笑個不停。
蘇袂掃了眼小戰士衣服下鼓脹的雙臂,放心地進了孵化房,仔細地摸過每一枚鴨蛋,然后根據炕上各處溫度的不同,給它們挨個地調整了下位置。
有兩個剛從炕尾調到炕頭的高溫區,就“咔嚓”破了殼。
大胖雙眸一亮:“蘇同志,你休息好幾天了,身體調養的差不多了吧?是不是該上班了?”
“我過來就是想問問,”蘇袂道,“我這個工作能轉正嗎?”
“這個……”大胖面露遲疑,“沒有先例,要問問師傅才行。”
蘇袂點點頭,又問道:“要是轉正了,我是不是就可以留在部隊了?”
“當然!”大胖道,“只要轉正,你和孩子的戶口就能落在我們食堂。”
蘇袂松了口氣,撿起兩只爬出殼的小鴨,交給大胖:“司務長在哪?”
“師傅去軍區食堂了,下午過來,”大胖接過小鴨,小心地捧著,一邊隨蘇袂向外走,一邊道,“蘇同志,你先過來上班吧,你看你一來,小鴨就孵出來了,比我們瞎折騰強。”
蘇袂剛要答應,小黑蛋跑來叫道,“娘!娘,那個送東西吃的叔叔又來了。”
蘇袂心頭一喜,對大胖道:“我回去看看。”
“行。”
說完,大胖止不住跟了兩步,在后叫道,“別忘了早點來上班。”
“那、那天的事……”張秘書一見蘇袂就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辦砸了,我也不在市委上班了。”
“啊!”蘇袂愣了愣,轉而想到自己送出的那只鴨子,急道,“是因為那只死鴨?”
“是,也不是。”
張秘書簡要地將那晚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頗是失落道:“我畢業后,選擇去市委上班,就是因為聽大伯說,市委的副書記是林紅軍的父親。”
“去前我特意調查了他的為人,為公,他確實無可挑剔,是個一心為民的好官。”張秘書長吐了一口氣,嘆道,“等我收起渾身的刺,一步步走到他身邊,近距離接觸后,更是時時被他的人品折服,說一句人民的好公仆,他亦擔得起。”
蘇袂遲疑了下,“那你現在?”
張秘書抹了把臉:“我申調到隔壁惠山縣,已經上班兩天了。”
“啊!”蘇袂沒想到他這么有決斷,市委副書記秘書這個職位說放棄就放棄,“你沒必要下到縣里,完全可以申請平級調任。”
張秘書瞟了她一眼:“我今年28歲。”
蘇袂:“……”
所以呢?
“林紅軍26歲時,已是空軍少校,大大小小的戰役經歷了十幾場。”張秘書道,“我已經在安逸的環境里待得夠久了,也該下基層實現我的人生價值了。”
蘇袂噎了噎。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