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
他心心念念都在揣摩今天那場比劍,自己的劍勢,對方的招數,還有最后那位越公子對他的指點,應該是正搔到了他的癢處。這種時候他最想做的應該是練劍,要么就是回去靜坐細想,而不是在這里虛擲光陰。
我還沒來及告訴他,我想請姚自勝去替月姨診治病痛。不然的話,他一定不會是這樣的神情。
心底深處,我隱約覺得……文飛有些太功利。
有用的人他會熱情耐心,沒用的人……
可是他很不容易,文家對他的錯待,他心性那樣驕傲又偏偏處境如此不堪。
他想要做的,是世人都想做的。
他想得到的,也是世人都想得到的。
這并沒有錯。
誰會整天想陪著無用的人,聽著無用的廢話?誰不愿意有所作為,力爭上游?
是的,沒有錯的。
只是……也許是我也在山中長大,姚自勝也是生于南疆荒僻之地,所以總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
巫真也不樂意在這兒陪著不熟的人,尤其是姚自勝,他在世人眼中,身上深深打上了一個“毒”字,和他坐在一桌,巫真的晚飯都沒能吃得下去。也許她生怕自己的碗里突然吃出一只蜈蚣來。
不知道為什么——明明這一天很開心,可是心里卻隱隱覺得不足。
也許那個時候,我沒有想過。
當時覺得是無關緊要的小事,最后卻成為致命的重傷。
我們的性格不同,興趣不同,人生的目標更是大大的不同。一時的心動,情動,并不足以讓我們以后就象傳說中的那些才子佳人一樣幸福終老。
也許父親和母親的情深不移,讓我對愛的期待太高。
我不知道該如何對他好。如何向他表達我的心意。
所以……后來的一切……
我以為我是在對他好,我幫他鉆研劍法,尋找劍譜,幫月姨尋醫求藥,調養身體……
但是越彤有更快、更好的辦法幫他。
她和他成親,一夕之間文飛就從身世難堪的無名之輩,變成了人人追捧的新貴少俠。傍上了越府這么個大靠山,還有什么劍法學不來?什么基業成不了?更不要說月姨的身體和名分……
我做那一切,為的是我的心意。
可是他看到的不是心意,而是最終他能得到什么。
所以他娶了越彤。
不,我并不恨他移情,也不恨他另娶。我只是一直一直都在疑惑,為什么他非殺我不可?
不成親,就必成仇嗎?
就象當初他父親對付月姨的手段一樣,即使不能娶她,即使自己另攀富貴毀信背誓,卻還要把錯處全推到一個弱女子身上,讓她身敗名裂?
那一天姚自勝種的夜石藤發了芽。
可是那時候還沒人知道,夜石藤后來有多么可怕。
那一天在各人心中發芽的,大概還有別的。
我已經預備好,文飛若來找我,請我用幻光術再現白天他比劍的場景,甚至是別人比劍的招數劍路什么的,我也一定盡力的做到。
可是他并沒有來找我。
后來想想,他大概那時候就想到了,還有更好的途徑。
或許,他還找過巫真?
我不知道。
但是過了這么許多年再看,巫真和他、和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不同尋常,不知他們何時就已經……
那個冬天,真是特別的冷。
而現今,又是一個冬天了。
沙湖的冬天,似乎也是頭一次來得這樣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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