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又下起雪來,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我醒了過來。
雷芳睡得很熟,我輕輕越過她下了床,給自己倒了杯水喝。
夢中那滿眼的冰雪……寒意似乎還留在身上。
真傻。
曾經的我,太傻了。
我坐在桌邊,呆呆地看著燈盞。燈罩上繪著幾竿翠竹,寥寥數筆,卻有一種秀逸清雅的風范,明顯不是匠人的手筆。
我發了一會兒呆,端了燈出門去。
從我的屋子到師公的屋子不過數步,就是屋前屋后,中間隔著水池,過了橋便是。兩個小僮一個睡了,另一個強打精神在守著。我上了臺階,他站了起來,剛想出聲,我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他機靈的替我推開了門,自己退到一旁。
其實是我白緊張了,即使說話,師公現在也聽不到,不會被驚醒。
師公還在沉睡。
我把燈放下,俯身仔細查看。
師公神色安祥,睡得很安穩。
他稍稍瘦了一點,但是也許是因為這些日子都在休養的關系,所以看起來氣色反而比平時好,恬睡的容顏比從前還多了幾分血色。
剛才有些不安的心情奇跡般的,一下子就安定下來。
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哪怕他什么也不說,甚至并不清醒。只聽著他的呼吸聲,能感覺到他的氣息,我就覺得心里踏踏實實的,象是被什么東西填滿了一樣,充實,舒坦,無憂無懼。
這種感覺,在父親的身邊也有——
不,似乎,并不太一樣。
我說不上來哪里不同,我也不愿意費神去思索。
隱約的,我并不是特別想知道那個答案。
我只要知道我此刻的安寧平靜就足夠了。
剛才的夢境讓我覺得疲倦又無奈,論劍會,還有之后發生的許多許多事。那年冬天如此漫長,嚴寒刺骨。
我輕輕嘆了口氣,把臉埋進雙手掌中。
怪不得傳說里頭,人要轉世的話,須要喝下一碗湯,把前世的一切盡數忘記。
因為人生苦短,負擔一世的悲喜已經如此疲憊,再牽扯到上一世的恩怨情仇……
胸口的某個地方,隱隱作痛。
到底是因為什么而疼痛?
因為自己曾經做過的傻事?因為曾經的欺騙,利用,背叛,污陷嗎?
我不知道,我理不清。
小僮給我倒了一杯茶來,我點頭謝過他。
“幾更了?”我問他。
“快五更了。”他輕聲說:“姑娘還是回去睡一會兒吧,前輩這兒有我們守著,不會有什么差錯的。”
“你去睡吧,我再坐一會兒。”
燭芯跳了兩下,忽明忽暗的,我打開燈罩,拿剪刀將燭芯剪去一截,又將燈罩再罩上。
一回頭我就怔住了。師公已經坐了起來,靠在床頭,漆黑的眼睛里有一點光在輕輕躍動。他已經完全清醒了。
我輕聲喊了句:“師公。”
喊完了之后,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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