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真連連點頭:“那是要買的!”又問我:“巫宋,你說這個好不好?要真能點,咱們回去也弄個。”
“我們那里沒有京城這樣冷,哪有這樣結實的冰?”
“也是……”
巫真沮喪不到一會兒,就被其他更新奇的東西吸引了,一個勁兒往人多處擠。
街上的人極多。遠遠望去,黑涌涌的全是人頭,還有一朵朵撐開的紙傘,象是浮在人海上的碎萍一樣。還有人頭上蓋著雪帽,五顏六色。身前身后身旁全是人,我的腳已經讓人踩了幾下,要不是穿著緊口靴子——只怕鞋子都給踩掉了。
我拉不住巫真的手,心里正急。
右手微微一暖,被文飛握住了。
身旁人潮涌涌,我們被擠得站立不穩。
可是一瞬間,在他眼中。我只看到了我自己的影子。
我的眼中,也必然只有他一個。
一瞬間身外的一切好象都消失了,世上只剩下了一個我,一個他。
“別急。”他微微一笑,臉俯過來,溫熱的鼻息撲在我的耳朵上,我不自覺的緊張起來,臉微微側過一邊,不知他要說什么。
“當心錢袋,這種時候偷兒很多的。”
咳——我險些嗆得咳起來。
這人!我怎么也沒想到他說的是這么一句話。
一時間,那些嘈雜的聲音又灌進耳朵里來,仿佛從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重新回到塵世,那些人,那些聲音,那些繁雜的一切……
轉過臉來,卻看到文飛眼中有一抹促狹的笑意。
這人!虧我在心里夸他老成穩重,他居然還跟大孩子一樣!剛才那柔情款款的樣兒說出那么一句不相關的話,他分明故意。
不等我說話,他指著前面:“那里有西域的客商販賣的東西,都是咱們中原沒有的,過去看看吧?”
他扯著我朝那邊走,巫真轉頭沖我一笑,跟著也過來。
那些西域外番的人生得樣子與我們不同,高鼻深目,眼珠的顏色也奇怪,雖然戴著這里的頭巾帽子之類,可是帽沿下露出的頭發顏色也是有紅有黃。
巫真小聲說:“他們的頭發……怎么生得象猴子毛一樣?”
我差點兒笑出來,急忙忍住。
不過,還真象。山間的紅猴褐猴猿猴兒,那毛色可不就象這樣?而且,還帶著點卷兒……
那些客商業協會說我們的話,只是口音怪異。他們帶來的各式東西也的確稀罕,我和巫真看了這個又看那個,只覺得眼睛都不夠使了。
旁邊不遠就是賣吃食的,熱氣香味兒一陣陣飄過來。我們出來的早,剛才又只喝了一點茶吃了口點心,現在被這香氣一沖。只覺得口水都要淌下來了。
“過去嘗嘗。”文飛一直沒有放開我的手:“這些都是京城才有的小吃,你們那邊沒有——”他忽然一笑:“其實我也沒怎么吃過,正好兒一塊兒嘗嘗吧。”
蘿卜丸子,肉丸子,糖丸子,用漏勺撈出來,拿小簽子串一串,就這么拿在手里吃。其實這味道不見得有多好,但是熱騰騰的,又有一股油香,吃在嘴里就是覺得香。
我們每人手里拿著和一根簽兒,這么吃著朝前走。
這樣的熱鬧有趣,我滿心里覺得新鮮,前頭還有講書的,唱曲兒的,打鑼耍猴兒的,套圈兒的,賣刀舞槍耍把式的……真讓人覺得兩眼不夠用,兩耳也不夠用。
“哎,面人。”
巫真擠到一個小攤子前,那里多半是小孩子。
可巫真看來極喜歡,指著一個彩衣高髻的女子問那捏面人的:“這是什么?”
那人手里忙活,這樣冷的天,卻是一腦門汗,笑呵呵地答:“姑娘,這是冬娘娘。”
“誰?”
文飛解釋了句:“就是冬神娘娘,司掌冬季風雪,前面間還有冬神廟呢。”
“還有這神,”巫真訝異:“咱們那兒就沒有。”
“一地一神仙,一神一廟宇嘛,”那捏面人兒的說:“冬神娘娘降下雨雪,保佑咱們來年豐收——姑娘是南邊兒來的?那邊不是興供著谷雨神嘛?”
“對對,這倒是。”
巫真又一路看過去,捏面人的說:“姑娘喜歡什么樣兒的,說出來,我也能照樣捏給姑娘。”
“多少錢一個?”
“一個五文錢。多要幾個的話,還能給姑娘便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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