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在涂家莊時,我們是女客,與外廳隔著紗屏,因此我只聽到齊伯軒的聲音,卻沒見過他的人。而文飛卻是在外面的,他一定認出這人了。
那位越朱姑娘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卻說了句:“怎么你瞪我我瞪你的?你們難道有仇么?”
仇是沒有的。
但是……多多少少,總有些心結。
我們當時都是涂家莊的客人,但齊伯軒卻是欺上門來逼死主人的惡客。未免讓我們這些人都有些……唇亡齒寒?物傷其類?
不管是面子上還是心里頭,都有個打不開的結。
文飛到底沒失了禮數,揖手說:“在下文飛,不請自來,唐突之處,還請諸位莫怪。”
越彤微微一笑:“有梅有雪有茶,自然引得雅客來,文公子請坐。”
這桌邊有六個石凳,已經坐了五個人,空著的就是齊伯軒身旁那個。
文飛落落大方坐了下來,很快有人也給他上了一盞茶。
我的視線從茶盞上,移到梅花糕上面,忽然微微一頓。
越彤的手指在她的那茶盞的碗蓋邊兒上輕輕摩挲。
這種動作,似乎是在盤算什么,想得太入了神,指頭才會不自覺動。
越彤的手指柔而纖長,一看就是養尊處優才養得出來。我雖然也不做什么活計,可是和她一比——嗯,好象沒有她這么細致。
她手指上帶著一枚玉指環,那指環晶瑩柔潤,比外面的冰雪顏色還要純,柔柔的象一抹水光。
我恍惚記得,母親留下的那個梳妝盒子里,仿佛也有這么一件玉飾,不過不是指環,是一只手鐲。
父親剛給我的時候我翻弄過一次,時日久了,對那些東西印象也有些模糊,但這如水一般的光頭,可是不易讓人淡忘的。
好象父親說過一次,這是一整塊玉料,解開來做了一副鐲子,還有兩管筆,剩下的邊角料做了些小戒指之類的,還說玉是很少很少的,只怕世上只有這么一塊。
總不會……我那個鐲子,和越姑娘的這戒指,是一塊料里做出來的吧?
齊伯軒也只簡單地說了名姓,越彤大大方方向文飛介紹了自己和越朱。
“齊兄,越姑娘。”文飛問候過了,一點沒繞圈子,直接說:“想不到在這兒遇到齊兄。”
他并沒有露出和善的親近意思來,
越彤微笑著說:“人生何處不相逢——咦?明天東城文家有一樁喜宴,文公子,你知道不知道?”
京城里事對這位越姑娘來說,似乎沒有什么秘密。我住的白家她知道,文飛家要辦喜事她也知道。
這樣的女子,并不讓人覺得可愛,反而會讓人想要敬而遠之。
父親以前開玩笑時同我說,真正聰明的女子,是不會讓人覺得她太聰明的。太聰明了,就會令人生出提防之意,太聰明了,就總不愿意吃些虧讓旁人占上風,太聰明了,就不自覺地會有咄咄逼人的氣焰。
我不知道父親這說的人究竟是聰明還是愚笨——
可是越彤,就有些象父親所說的那樣。
這位姑娘,太聰明了。
“其實……”越彤笑笑:“我們昨天已經見過一次,在酒樓里頭,我們來得早,坐在樓上,你們來得晚些。當時擦肩而過,也未能招呼。”
我怔了下,想起昨天在那家酒樓里擦肩而過的兩個人——原來是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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