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伯軒卻一直沉默,除了開始那句話,他什么也沒說過。
我對這個人卻絕不敢掉以輕心。
齊伯軒算計涂家莊的手段,明明是縝密狠辣,前后呼誚,哪里談得上一句性子太急?他若性子急……
可他性子急也好,有謀算也好,同我們有什么關系?以眼前越彤這等身份的姑娘,犯不著朝我們這樣兩個鄉下丫頭多解釋什么。
有句俗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我們八竿子打不著的干系,這位貴小姐究竟圖我們什么?
我怎么想,她也沒有對我們如此熱情殷勤的理由。我和齊伯軒面兒都沒照過,和這位越小姐更是素不相識。
越彤一笑:“涂家莊的事情,我雖然沒有去,可是倒也知道一些來龍去脈。涂家莊原不姓涂,名字叫做蓮華山莊。”她指了指齊伯軒:“我的表哥,正是蓮華山莊主人的晚輩。涂安雄欺心背主,鳩占鵲巢,我表哥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個中情由和父親說的差不多,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巫真卻忍不住說了句:“可是涂莊主涂夫人已經偌大年紀……他一死,涂家的人又失了棲身之所……”
越彤并不生氣,微笑說:“姓涂的一家人享了多年富貴,那些原不屬于他們,是他們謀了去偷了去的,理當物歸原主。”
巫真被噎了一下,悶悶的轉過頭去。
越彤是占著理的,而巫真是從人情上辯的。可是這理字當然是對方占著,巫真的理由太站不住腳。
是的,涂夫人,涂三姑娘她們是可憐的。涂莊主自盡了,她們沒了依靠,又被掃地出門……
但可憐之人,也有可恨之處。
她們是失去了安逸富貴的生活,可是這份安逸富貴本來就不屬于她們。按父親的說法,涂莊主當初不過是個小廝,他究竟用什么手段謀奪了蓮華山莊,父親沒有明講,越彤也沒有說,但手上只怕是沾了人命,見不得光的事情一定沒少做,否則他也不用在齊伯軒找上門的時候自盡。
做錯了事,拿了不屬于自己的東西,總得還回去。
是的,齊伯軒和越彤是占著理的。
可是……我心中對他們總有一種強烈的排斥。
這兩個人,一個手段果決,一個八面玲瓏,就算他們做的事全占著情理,也都讓人親近不起來。
越彤岔開了話題,指指我們帶來的食盒:“怎么,你們還沒用過早飯么?”
“想出來賞早梅,所以帶了些點心。”
“兩位巫姑娘是住在白府的么?是福溪坊的白府?”
食盒柄上刻著一個白字,她的觀察力也真是細致入微啊。
我點了點頭,她說:“是聽說白府上的點心做的極精致,今天說不得,倒借巫姑娘的光,能嘗一嘗了。”
她都這樣說了,巫真也只好把食盒開打,里面分了四格,頭一格里碼著三盤小點心,其中一盤點心是淡綠的五瓣形,上面點綴著嬌艷的早梅花瓣兒,散發出一股清甜的香氣。
“這梅花糕不用吃,只聞聞就香得緊。”
齊伯軒輕聲說:“白前輩好風月,好美姬美食美酒美器,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我抬起頭,正與他的目光相對。
他的目光中似乎帶著一些暖意和善意,可是整個人卻讓人覺得象外面的冰雪一般沉靜清冷,高不可攀。
真是奇怪,怎么會有人同時讓人有著冷和熱這兩種全然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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