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臉上的譏諷之意更深:“怎么?我有膽量來這里送藥,涂家莊的人卻沒有膽量收么?若怕這是毒藥,那你們不用便是。這老太太若不用藥,活不過酉時三刻。等來**們見了親朋好友,卻不能說是我們害了她,分明是你們自己沒那個本事將她生生害死了。”
他說話聲音不高,而且聽起來似乎有些中氣不足似的。可是這幾句話刻毒刁鉆,擠兌得滿屋人臉上都難看之極。
涂三姑娘剛才還在外面叫嚷了幾聲,后來卻似乎安靜了下來。
涂宥臉色鄭重:“這位公子……”
“你不用和我這樣客氣,我來送藥也不是為了你們。托我送藥的人說,你們涂家占了這座莊子也有幾十年了,該還的得還。本來我們是要向涂家多討些這幾十年的利息,可是既然涂莊主自殺了,那便算他還上了。這莊子你們三日之內騰出來,是你們姓涂的人,一個不許留。莊中的東西,也一件都不許帶走。”
巫真意外地和我對望了一眼。
我卻不怎么意外。
早知道這件事沒那么容易便放過去。那人在壽堂上發難,逼死了涂莊主,又給涂夫人下了毒——所為的一定不止出一口惡氣那么簡單。
“別誤會,我不是拿解藥要脅你們。你們便不答應搬,解藥我也已經送來了。你們若不肯搬……嘿嘿,”他的笑聲里充滿讓人不安的意味:“那便不搬吧,到時候該怎么辦,咱們就怎么辦。”
門邊一聲響,涂三姑娘不知使了什么手腳將涂七一絆,已經沖進了屋里來。
“你們別做白日夢!這是我家,憑什么讓出給你們!我這就殺了你替爺爺報仇——”
她形容憔悴,披頭散發,與昨日里那富貴得意的小姐模樣已經全然不同,手里持著一對短劍,朝那人縱身刺了過去。
“三妹!”
“三姑娘!”
這驚叫聲一前一后,前一聲是涂宥,是擔心她將送藥人傷了事情更難收拾,后一聲是涂七,可擔心的卻是涂三姑娘本人。
——這一前一后的呼聲里,事態已經完全逆轉。沒見那少年抬手動足,涂三姑娘卻重重地朝旁邊跌了去,撞倒了花架花盆,咣啷啷響成一片。
文飛離得最近,搶上一步將涂三姑娘扶了起來。她臉色發青,張大了嘴卻出不了聲,手緊緊的扣在自己喉頭亂抓亂撕,文飛顧不上許多,飛快地說了聲:“得罪。”他手指飛彈,涂三姑娘的手臂失了力道,軟軟地垂了下來,喉頭已經被她自己的指尖抓破,血痕歷歷,怵目驚心。她的指尖也是殷紅的,可是這時卻不是因為涂的寇丹,而是染上了她自己的血。
“她沒事,死不了。”
那個少年淡淡地說了句,臉上帶著一種厭倦的神情:“你們也真不干脆,做事情拖泥帶水思前想后,要是拿不定主意,便讓這老太太死了算了。左右你們是要買棺材的,多買她一口就完了。”
他將已經包好的藥一收,轉身便要朝外走。涂宥和涂七并肩往門前一站,攔住了他的去路。
那少年絲毫不懼,看了他們一眼,反而退一步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了下來,指了指外面的天色:“酉時將過,再過一刻,這屋里就要多出個死人了,興許還不是一個。”他的目光掃過躺在那兒一動不動的涂夫人,又看了一眼身體抽搐的涂三姑娘,笑了一笑:“到時候要置辦的棺材,可就不是一具兩具了。”
涂宥深吸口氣,口氣比剛才客氣溫和了不是一點半點:“這位公子,適才是舍妹失禮。祖父去世她傷心過度,請你不要見怪。這解藥還請你留下來,我們這便給祖母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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