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邊雷芳動了一下,含含糊糊地問:“什么時辰啦?”
我瞅了一眼更漏:“不到四更。”
“唔,頭疼……茶……”
合著這小姐沒睡醒,把我當丫頭使喚了。
我下床去給她倒茶,腳踩著實地,心神也慢慢安定下來。
雷芳眼都沒睜,就著我的手喝了兩口茶,居然還來了句:“涼了……去倒熱的來。”
外頭棗子已經聽見,忙應了一聲:“是,我就去倒。”
雷芳清醒了點兒,一看床前站的是我,揉了揉眼,扯出一抹笑:“怎么是你啊,我還是為是丫頭……”
“你是喝多了。”
我把杯子放下,拎起衣裳披著。
雷芳打了個呵欠,也坐了起來,揪著眉心:“哎喲,頭疼的厲害,你呢?”
“我還好,我喝的沒你多。”
“唔,回來讓廚房做兩碗醒酒湯來,我覺得嘴里這個苦哦……”
棗子果然倒了兩盞熱熱的茶進來,茶里頭還兌了蜜,浸了一顆橄欖:“姑娘,齊姑娘,這桂花蜜和橄欖都解酒的,你們一人吃一盞。等天亮吩咐廚房,做兩碗釅釅的酸湯來解酒。”棗子笑瞇瞇地說:“廚房的人五更天才起來升火呢,等會兒我早早兒就去吩咐李嫂子,讓她先做咱的湯。”
棗子可真夠貼心,不過我那個丫頭初雪也不錯,人斯文,做事也仔細。
“天亮還早著呢,姑娘們再睡一會兒吧?”
雷芳打個呵欠,我也又躺下來靠在枕頭上。
“睡不著了,咱們說說話吧。”
“嗯。”
“白天我注意瞧啦,那個姚正彥長的那么瘦,一看就拿不動刀使不動劍的,不過這樣也好,這樣就不怕他欺負姐姐了……”
你以為只有長得五大三粗的人才可怕嗎?姓姚的要殺人可比拿刀子拿劍的人可怕多了。我肚里嘀咕,可嘴上絕對不說。既然雷莊主都不肯告訴雷芳姚家的厲害之處,想必是怕她擔心,怕她亂來,我當然也不能提。
“我和爺爺吵了幾句,我埋怨他干嘛把姐姐嫁那么遠……要是嫁的近點兒,有個什么事兒也能關照到,婆家肯定也不敢欺負我姐。”
雷芳頭靠在我肩膀上,小聲說:“爺爺說,人長大了總是這樣——誰也不能靠著誰過一輩子。父母會早于我們辭世,兄弟姐妹也會各自成家分開,還說我將來也會成家嫁人,那時候就懂得怎么過日子了,呸,我才不要聽。”
“你啊,剛覺得你長大了點兒,你又孩子氣。”
“哎哎,”她的指頭在我臉上戳了兩下:“誰孩子氣?你比我還小呢。對了,我喝多了倒頭就睡,你呢?你又入夢沒有?”
“入了。”
雷芳來了精神:“夢見什么了都?”
我手伸進衣里,捏住那對珠子,心里怦怦直跳。
到底哪是真,哪是夢?
如果那只是一場夢,我怎么能將夢中的東西帶出來?
“說話呀。”雷芳推了我一下。
跟任何人都不能說——師公的話忽然間又在心頭掠過,我的手緊了一下,又松開,輕聲說:“夢里頭的人都不認識,影影綽綽的,也沒記住什么。”
雷芳得意地笑笑:“那是因為我不在吧?要是有我在,包你耳聰目明,什么都記得住。對了,你問你師公沒有?你師傅白宛……她年歲比你師公可得小啊,怎么在咱們夢里頭,她倒和你師公成了平輩啦?”
“我師傅也來了,白天一忙亂,沒來及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