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蓮果然把我領到花園中的亭子里,笑瞇瞇地說:“我們這花園里的花一年四季不斷,比府里旁的地方景色都美。姑娘想吃什么喝什么?我讓人給端來。”
我只笑不說話,她再問我就捻衣角,小蓮讓人端了四個碟子果品來,還有一壺茶。
“這花能摘嗎?”
小蓮猶豫了一下,很快笑著說:“姑娘喜歡就摘吧,我們夫人的院子平時可不讓人進來的,連我們家的幾位小姐都輕易進不得,喜歡哪朵,我給你摘。”
我抓著一塊玫瑰糕,指著遠處的白色花朵。她愣了一下,看看我,還是朝那邊走過去。
我迅速抓住機會,拇指與中指無名指捏住耳垂,口訣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沙沙的風聲,花葉水聲。
然后是女子說話的聲音,由遠而近,從模糊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你后悔嗎?”這是巫真的聲音。
“后悔?”文飛的夫人輕聲說:“我為什么要后悔?我要的,我已經得到了,我有丈夫,有女兒。要說后悔,我的確為一件事后悔,但不是為了文飛,是為了巫寧。”
“你壓根兒不配提起她的名字。是啊,你現在過的是好,象個活死人一樣,你的丈夫不愛你,你的女兒也要步你后塵,說來這也算是承繼你的衣缽了。”
“你知道你恨我。”
“我恨過你,可現在我不恨你了。”巫真的語氣有一種鄙薄和憐憫:“你們誰都不快活,虧你們當初用盡心機,到頭來變成現在這樣子。”
“巫寧……說來奇怪,我最近老夢見她。”
這回巫真沒有說話。
小蓮在遠處花叢中彎下腰去采擷花朵,抬起頭來看我一眼,我遠遠朝她笑笑,凝神傾聽屋里頭她們又說什么。
很奇怪,這個法術沒人教過我,可我自己就是會了。就象掀開了一頁書,里頭的內容自動出現在了我的腦海里頭。用這法術能聽到方圓十丈以內想聽到的聲音,再遠就不行了,正好這亭子離屋子沒超過十丈遠。
文夫人嘆了口氣:“或許我大限將至,就要去見她了。到時候,我和她說什么呢?”
隨便說什么都行,多說點吧。
我正全神貫注等著她的下一句,眼前突然一黑,脖子一緊,我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來,整個人被死死扣住朝后拖,花叢里葉緣的鋸齒和花枝上的小刺在手上臉上衣服上勾過,我隱約聽見小蓮喊了一聲齊姑娘,可是自己卻無法應聲。
穿過花叢,捉著我的那人掐住我的脖頸,將我夾在腋下快步跑開。全身都在火辣辣的疼,然后一陣陣的窒息讓疼痛變得麻鈍起來,我用力吸氣,可是脖子被掐得太緊,憋得我兩手在那人手臂上亂抓亂撓,只是我的力道太小,只怕給那人抓癢都不夠。
那人拐進了一間屋子,終于停了下來,可是沒有松開手。
屋里有個人說:“捉到了?”
“對,這小鬼一個人在亭子里發呆!”
“有人看見嗎?”
“沒有,丹霞居花園子里沒有幾個人。”
兩個人都是女子。
頭發被揪著朝后面扯,我的臉不由自主地抬了起來。
是她。
在廳上用眼刀將我和巫真剮了不知多少遍的那個穿紅衣裳的女人。
她把我脖子上那個項圈拿掉,示意抓著我的那個女人把我松開。
我一下子跌在地下,大量的空氣一下子涌進胸口,我嗆得直咳嗽。
“聽說你是她徒弟……”她只說了半句話,一腳把我踢得朝后倒過去。
“你師傅都教了你什么本事,使出來讓我們瞧瞧啊。”
她是在遷怒,我知道。
她敗在巫真手下,卻轉而在我身上發泄怒火。
“輕點兒,別弄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