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凌晨，柴鳳香一早就上雞舍那邊捉小公雞去了，其實就那幾只小公雞，讓別人去捉也沒差，但她就是不放心。

牛王莊上那些公雞母雞里面，好些都是被老周做過記號的，那些雞都是不能動的，對于這個記號的用處，在牛王莊上待得久了，她多多少少也能知道一點，曉得這事的重要性，所以柴鳳香現在看那些雞群看得可牢了。

除了柴鳳香，早起的還有侯胖子和另外幾個長工短工，拌粉用的醬料準備起來得費些時間，所以要早一點起來干活。

在柴鳳香他們后面，第二撥起床的是今天被安排去給水牛擠奶的人，這活兒每天就三個時段，工作也輕松，就是早上要起得比別人早。

柳茹華是聞著樓下的雞肉香被饞醒的，她這一醒，就怎么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最終還是穿上衣服下樓去了。

“這湯還得煮多久啊？”柳茹華裹著衣服湊到灶前去看了看，侯胖子這會兒正在下配料呢，鍋里的雞湯顏色濃郁，黃燦燦的，上面還浮著一些油星，除了雞肉雞雜，還可以看到生姜大蔥紅辣椒等配料。

雞肉的濃香飄蕩在凌晨時分清涼的空氣里，真是特別提神，窗外吹進來一陣晨風，柳茹華還聞到外頭地頭上飄來的熟透了的西紅柿的香味。

這時間外面還是黑壓壓的一片，天上布滿了繁星，地上是陣陣蛙鳴。屋里頭亮著燈，有幾個負責幫忙的婦人正在洗菜切菜，還有一個稍微年長的一點的婦人正一邊剝蒜一邊打著哈欠……

“早著呢，這會兒才剛下鍋。”侯胖子用鍋鏟仔細地鏟了鏟鍋里的雞肉：“怎么，餓了？我先弄點東西給你墊墊肚子啊？”

“不用，我留著肚子吃拌粉。”餓雖餓，她這會兒也不想吃別的。

“那你再去睡會兒唄，等到時間我再叫你。”侯胖子道。

“行了，你忙吧，沒事我去村里看看，老周昨晚已經把米線預定好了吧？”吃不著，在這兒干聞味道，時間也是難過得很。

“肯定得預定啊，咱這兒這么多人。”侯胖子說。

“那么多人，這一鍋湯料不夠吧？”柳茹華問他。

“不夠啊，等一會兒，稍微錯開幾十分鐘，我再開始煮第二鍋，大伙兒吃飯也不在一個點不是，有些人可能不到六點鐘就來了，有些人得睡到六點半以后。”侯胖子這人別的不說，在吃這方面，那確實是很仔細的。

“那你慢慢弄，我去村里把米線拉回來。”柳茹華說著就要走。

“哎，這會兒還太早了，拉回來擱那兒放涼了就不好吃了。”侯胖子連忙說道。

“那我瞧瞧羅漢良他們家豬肉攤子去。”柳茹華大步往門外走去。

“你小心點啊。”侯胖子不放心道。雖然說他們這片地方治安挺好，但畢竟是這個時間段，外頭黑壓壓一片，又是山區，連個路燈都沒有，她一個女人家家的這時候獨自一個人外出，也是怪讓人擔心的。

“……”柳茹華頭都沒回，抬手揮了兩下，一會兒就走沒影了。

柳茹華走后，侯胖子一邊干活，一邊兀自在那里擔心。

雖說是會個兩下子吧，可畢竟是女的不是，現在水牛鎮上會兩下子的人多了去了，誰能保證那些跟肖樹林他們學功夫的，個個就都是好人啊，萬一有幾個歪心眼的呢？

就算沒有壞人，這烏漆墨黑的，萬一不小心摔著磕著呢？柳茹華這人看著挺厲害，又會武術，人又開朗，其實她那身體的底子也沒多好。

打小就虧了營養，后來跟了卜一卦，她那一身功夫也是練得勉強，再后來自己一個人東飄西蕩的，也有過幾次驚險，左邊胳膊還折過一回……再加上現在年紀也不小了，不都說人一到了三十歲，身體就慢慢開始走下坡路……

他這邊拉拉雜雜在心里一通念叨，結果時間還沒過去十來分鐘，剛剛出去的柳茹華又折回來了，懷里抱著個什么東西，匆匆就進了食堂。

“啥、啥玩意兒啊？”侯胖子被她懷里那東西嚇了一跳。

“還能是啥？娃兒唄！趕緊的，去弄點小孩吃的奶粉來。”柳茹華說著就把懷里那一團東西放在食堂里的一張桌面上，攤開外面包著的毯子，仔細檢查這個孩子的健康狀況。

“這一時半會兒的上哪兒弄奶粉去啊？要不然，給她煮點米糊行不？”老周雖然有個奶粉廠，但那邊生產出來的奶粉從來都是不夠分的，他們這些老員工，有時候受人之托也會稍微幫著弄幾罐子，不過那也是一到手就分出去了，誰也不會在身邊囤這個。

侯胖子湊過去看了看，是個女娃來的，長得眉清目秀，身體看起來也挺壯實，這會兒正睜圓了眼睛觀察他們這些人呢，也不哭不鬧的。

“你在哪兒撿的？”這時候，旁邊一個年輕婦人也放下手里的小蔥，湊到這邊來看了看：“長得真俊啊這孩子，也不知道父母怎么想的。”

這人是彤城人，跟她丈夫兒子一起來的牛王莊，因為不想下地，就選了在食堂幫忙的活兒。這時候在食堂里干活的其她幾個，基本上也都是跟她差不多的情況。

“就放在牛王莊那塊石碑前邊，虧得我耳朵夠靈，這丫頭哼唧了兩聲，正好就被我給聽著了。”柳茹華確認這孩子身體無恙以后，又小心地幫她把毯子裹起來，除了一身衣服一條毯子，這孩子身邊就什么也沒有了，既沒有可以表明身份的東西，也沒有信件之類的。

“當爹媽的咋能這心狠呢。”食堂里一個婦人嘆氣道。

他們這兒畢竟是山區，就算沒多少很大很危險的野獸，可像黃鼠狼山貓這一類的東西可不少，聽說這一帶還有一條特別大的大蛇。就這么一個孩子，肉嘟嘟的一團，三更半夜被丟在外面……

“等一會兒天亮了，就去報案吧，幫她找找爹媽？”有人這么說道。

“找嘛玩意兒，三更半夜都能把她往荒山野嶺里頭丟，那樣的爹媽還是甭找了，就在附近看看，有沒有要領養女娃兒的，隨便幫她找個好人家，那往后的日子也比跟著她那親爹親媽強。”旁邊一個默默剝蒜的婦人這時候也說話了。

“是啊，幫她找個好人家，最好是不能生養的，咱往后這來來去去的，也能經常去探望探望，不能叫她受好多委屈。”馬上就有人附和道。

“水牛鎮這邊要是沒有合適的，彤城那邊的人家也可以嘛，我同事今年都三十六了，跟她男人結婚晚，這兩年硬是想要孩子，硬是生不出來，兩口子人都挺好的，工作也穩定。”那邊又有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