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家第一批四十多頭小公牛,幾天就被瓜分一空,上他們家借牛的,主要就是鎮上一些種地較多的農戶,像羅蒙他們本家的羅德生等人,還有就是他們村子和附近幾個村子的。
在羅蒙他們小的時候,村子里常常可以看到來來往往的大水牛小水牛,他們這地方到處都是山,有那么幾塊田,也都是梯田,機械化種植那是想都不用想,要想省點人力,就得用耕牛。
后來種地的人漸漸少了,水牛也就跟著少了,前幾年幾乎已經絕跡,這兩年大灣村種地的人突然又多了起來,水牛又重新派上用場了。劉春蘭和羅老漢把牛王莊的水牛要出借的事情在村子里一說,好幾戶人家都動了心思,他們畢竟是住在村子里的,搭個牛棚,平時沒事的時候拉到附近山坡上放著也省心,有一頭耕牛,這農活干起來就不知道要輕松多少。
其實劉春蘭和羅老漢原本是不大贊成羅蒙這么搞的,水牛這東西確實是靈性沒錯,可不忍心歸不忍心,該怎么辦還是得怎么辦,老祖宗幾千年都是這么下來的。
但是這個牛王莊吧,畢竟還是有點邪乎,村子里好多人都說羅蒙這事做得對。在牛王的地盤上殺水牛?那到時候萬一牛王震怒怎么辦?他那個牛王莊的好風水還保得住?真要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大灣村的人也都甭想跟著沾光了。
基于這些考量,老兩口嘀咕歸嘀咕,到底也沒說出什么反對的話來,說實在的,他們自己心里其實也是沒底。
再說了,不賣那些小水牛,金錢上的損失確實不小,可他們家現在的日子好過了,也不至于因為少掙了這些錢就吃不飽穿不暖,祖祖輩輩留下來多少口口相傳的故事,說的都是人心不足最后把自己搞得一無所有的事情,告誡后人要感恩要知足。想想那些故事,又聽著村子里大家伙兒也都是眾口一詞,老兩口很快也就想開了,不再去心疼那些個賣牛的錢。
頭一批總共四十多頭小公牛,大灣村的人一口氣就占了九頭,當然村子里種地的人家肯定不止這么幾戶,只不過有些人家實在嫌麻煩,或者是騰不出功夫也沒有人手可以照顧水牛的,就打著租借的主意,水牛別人家養著,他們到時候要用,借個幾天,算點錢給對方,也是一樣。
于是乎,養水牛的人家便又多了一條掙錢的路子,當然,就算是要租借給別人家用,那也得悠著點,別把牛給累壞了,不然老周到時候還得提前回收,這一頭要是收回去,下一回再想上牛王莊借牛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大灣村的人搞了一回特殊化,誰家要牛的,跟老周他們家打個招呼就成,鎮上的人,還跟上回租房子一樣,想要牛的人家,就填張表格塞到超市外面的那個木箱里頭,等老周拿回去看過,篩選一下,再按先后順序,分批供應。
上一回超市樓上的套房出租的時候,陳建華幾乎就把整個水牛鎮上的人都給認識了個遍,這會兒要是說起哪個村子的那誰誰,他比老周都門兒清。
有了前邊的經驗,這回借水牛的時候,他就利索多了,老周拿回來一摞表格,陳管事的唰唰一通篩選,很快就刷掉相當一部分條件不符合以及填寫不實的表格,剩下的,就留給老周去拿主意了,牛王莊的小公牛們花落誰家,最后還是老周自己說了算。
名單確定出來,然后就是通知這些人運著大米上牛王莊換小公牛去了,四十多頭小公牛,這一下換回來的大米那叫一個多。
“叔,一下來這么多大米,吃得完啊?”交牛這天剛好星期六,大灣村村長羅全順也弄了兩千斤大米上老周這兒來領牛,他孫子羅文峰這會兒就過來湊熱鬧了,這小子最近一到周末就跟著他爸往永青跑,走街串巷送外賣,聽說還攢了幾個私房錢。
“你曉得我這莊上一天要吃掉多少大米?”老周盤著核桃,笑瞇瞇的。
“多少啊?”羅文峰實在懶得算這個數。
“就拿今天來說吧,來我這兒干活的,加上咱院子里的,總共就有將近三百人,這三百人里邊,一半以上都是能吃能干的壯勞力,咱保守一點估計,中午晚上兩頓,每人總共一斤米,你看,這一天就要吃掉三百斤了吧,一個星期是不是就要吃掉一頭牛?”不當家不知道柴米貴,老周向來都是很知道柴米貴的。
“啊?這么多!”羅文峰顯然是被這么直觀的數字驚到了。
“嘿,這還只是這個院子里邊的呢,還有咱在上水村的幾個菇棚,你知道吧?那也是個頂個的能吃。”這個真不是老周吹的,那些家伙真的是很能吃。
“可是,叔啊,到時候人家要是把水牛給送回來,你不還得把大米給他們還回去?”有個詞咋說來的?這就是透支啊!
“那肯定得還啊。”老周說話向來是算數的。
“那你到時候還得買大米,好多錢呢,現在一下子白來這些大米倒是爽快了,到時候哭都來不及。”羅文峰一臉不認同地看著羅蒙,這也太沒打算了,過日子能這樣嗎?
“嗨,沒事,到時候咱差不多就有牛肉賣了。”老周笑了笑說道。
“牛肉?你要殺牛啊?”村子里的人都說了,牛王莊的水牛不能殺,雖然學校的老師都說不能搞封建迷信,可是自打羅蒙帶著二郎回到他們村子以后,這日子可是眼看著一天比一天紅火起來了,這些他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一想到老周要殺牛,羅文峰心里也有點犯怵,該不會到時候他們所有的幸福生活就都會跟個泡泡似的,一下子都給戳破了吧?
“誰說要殺牛了?等它們壽終正寢。”羅蒙哼哼道。
“那還能吃啊?”羅文峰睜大了眼睛。
“咋不能吃啊?又不是病死的藥死的,老子到時候給他們說得清清楚楚,就是咱牛王莊的死牛肉,誰愛吃誰吃,不愛吃的拉到。”要不然牛王莊的牛死了以后咋辦?埋了?火葬?
“叔,我覺得吧,你家的牛這么好,就算是死牛肉,那味道肯定也差不了。”
“咋,饞了?”
“嘿。”
“慢慢等吧,還早著呢,等你娶了媳婦生了娃娃,娃娃再長到你這么大的時候,估計就該差不多了。”
“……”
這回鎮子里和附近村莊向老周家借牛的,基本上都是拉回去當耕牛養,也有那些個特別敢想的,打算領一頭老周家的水牛回去養著玩。
對于他們勇于創新想把水牛當寵物養的精神,老周覺得還是應該鼓勵的,不過這頭幾批水牛,肯定是輪不到他們,就老周個人來說,他認為無論是人還是牛,都應該有自己的事業,吃白飯總不是長久之計。
這回領到牛的,其中有一個相對特別一點,是水牛鎮上的一個叫楊智權的中年男人,這人五十出頭,家里只有一個女兒,已經出嫁了。楊智權年輕的時候一直在外面打工,這幾年因為身體不好,已經很久沒再出去了,和他媳婦一起在鎮上弄過幾個小買賣,最終都沒能搞得成,眼下就是靠編籃子過活,因為沒太大壓力,日子倒也過得。
他們家沒田沒地,卻硬是跟人一起,填了張表格到老周那兒,說是要借一頭牛,搞個牛車在鎮上拉人拉貨。左鄰右舍聽說這個事,都說不靠譜,就連他媳婦都不咋贊同,可他就是一意孤行,非但填了表格,最后還成功從老周那兒領了一頭牛回去。
“老哥,你這頭牛領回去,到底是打算用來拉人呢,還是拉貨呢?”這人運了一車大米上牛王莊的時候,老周就問他了。
“都成啊。”中年男人說道。
“那不行,你得有個方向啊。”老周搖搖頭給他指點迷津:“你要是用拉貨的車子拉人,你人家能愿意嗎?你要是用拉人的車子拉貨,那也不好裝啊。”
“那你說,咋弄合適呢?”對方一聽老周說得有道理啊,連忙就問了。
“我說你最好找個木匠,打個好看點的牛車,到時候大家伙兒瞧著新鮮,肯定有人坐,實在不行,價錢放低一點,幫人家接送接送小孩,多少也能掙點嘛。拉貨那活兒辛苦,你給人家拉貨,還不得幫他們搬上搬下的?你這身體也不好,干脆別干了,啥玩意兒有身體要緊啊?”
老周如今的日子清閑,生活壓力也很小,所以有時候就顯得熱心,喜歡管閑事,這要擱從前他還在城里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哎,你說得有道理啊,看來還得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