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都是應該的。”羅蒙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想說道:“這樣吧,我這兩年種出來的蔬菜糧食,都挑好的自己留種了,我一會兒讓你們帶一點回去,咱族里誰家要是有種地的,你們就看著給。”
“這個好,這個比啥都實在啊!”羅德生這時候又說話了。
“這會兒又高興了?”七叔公笑看了他一眼,對羅蒙說道:“你德生大伯就是個種地的,眼里除了牛糞就是種子,性子直得很。”
“嗨,我爸也這樣。”羅蒙也是后來才知道,原來當年他離開水牛鎮以后,關于他的流就在鎮上被人傳得很厲害,族里覺得丟人,有一兩個按捺不住的,就說要把羅蒙從族譜里除名,羅老漢的當初還跟人鬧過。
也許是因為這件事,現在羅蒙在水牛鎮上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了,宗祠那邊卻一直沒什么動靜,他們家跟本家那邊還是走得不近。
“是,是,十六他也是那個性子。”七叔公笑得有些僵硬。
當初他們宗祠的人說要把人除名,這會兒又讓他上門來攀關系,他這張老臉還真有點掛不住啊。那群老東西,自己不好意思來,硬說他跟羅蒙這邊最親,讓他出面,跟著一起來的還是這個直愣愣的羅德生。
“哎,你們先等一等,我去倉庫里看看都有一些什么種子。”見氣氛有些尷尬,羅蒙連忙把話題岔開了,對于當初宗祠里有人提議把他除名這件事,羅蒙倒也沒怎么記恨,畢竟社會風氣是這樣,出了那樣的事,宗祠那邊覺得沒臉也很正常。
一會兒羅蒙從倉庫里找了許多種子出來,寫了紙條一袋一袋裝好,最后裝在一個面口袋里交給這兩個老人,他們拿了東西,就說該回去了,羅蒙原本還想留他們吃飯,見留不住,就開車把他倆送到了羅氏宗祠。
“哎,怎么樣了?”見這兩人回來,等在祠堂里的幾根老人連忙就迎了上來。
“藕種的事說好了,到時候給咱留,讓先合計一下,看看到底要多少。”七叔公說著就在一把椅子上坐了下來,一旁連忙就有人給他倒了一杯水,這老爺子年紀可不小了。
“那個是啥?”有人見羅德生提著一個面口袋就往后堂走,趕緊就問了。
“這小子,想干啥呢?都拿這邊來,到時候看看有多少人想種地的,咱看著分配。”七叔公喊住他。
“咱鎮上現在還有幾個人種地的啊,就我了。”羅德生不情不愿又折回去了。
“啥玩意兒啊?”其他幾個老頭聽得一頭霧水。
“種子。”七叔公說道。
“牛王莊的種子啊?”老頭們一聽,眼睛都亮了。
“可不是,剛剛羅蒙給的,你們這幾個老不死的,就知道讓我當出頭鳥,一把年紀了,臊得我……”七叔公說著就念念叨叨起來了。
“哎呦喂,真是牛王莊的種子啊,你們看這個韭菜籽,多大多好!這個是南瓜吧,哎呀,牛王莊的南瓜那是真好,看看還有啥,哎呀,這個玉米粒,真是又大又圓啊……”這時候誰還聽七叔公的念叨啊。
“躲開點,這些東西我要回來的,我來分配。”七叔公這時候就說了。
“七公啊,給我一點韭菜籽吧韭菜籽,我兒子兒媳婦在永青賣煎包的,要是自家能種出來好韭菜,那生意肯定得紅火啊。”一個禿頂油面的老頭連忙就說了。
“給,肯定得給,你們這兩天上族里各家各戶去走走,問問誰還想種地的,讓他們過來拿點種子,不想種的就別湊熱鬧了。”
“咱們幾個的先發了吧?”一個老頭說道。
“還不知道多少人要呢,咋發啊?又不知道每個人能發多少。”七叔公哼哼道。
“先給一點嘛,少給一點,后面有多的話,再給咱補點。”剛剛要韭菜籽的那個老頭就說話了,早一天把種子拿回去,他就好早一天種下去啊,到時候在他們家后院搭個小棚子,冬天也能長。
“那先給你幾個?”七叔公看了他一眼,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從袋子里給他抓了一小把韭菜籽。
“這才多少,種出來還不夠炒一盤的,再來點。”
“哎哎,我也要我也要,給我一點玉米粒。”
“我就要那個蕓豆。”
“……”
“你多少年都沒種地了,學人家要什么種子?”
“那是從前,種出來的菜自家吃不完,賣都賣不出去,現在能一樣?每天多少人上咱們鎮上來買菜啊,到時候我就在街邊擺一攤,說不定也能掙倆錢。”
“我家在小溪邊也有塊地,過陣子也把它開出來。”
“小溪邊好啊,聽說咱們鎮上今年小溪邊的草都長得比往年茂盛,肯定是牛王的神土神水順著溪水流下來了。”
“嘿嘿,我們家在小溪邊可有一大片荒地呢,到時候一半種菜一半種蓮藕。”
“這都荒了多少年了,可得費些功夫才能整出來。”
“急啥,這會兒還早呢,離明白春天還有大半年時間。”
“哎,德生啊,這么早就要回去了?還沒到吃飯時間呢。”
“我先整整地去。”
羅蒙這天下午回去以后,就找羅志方和陳建華一起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跟他們提了一下蓮藕留種的事,另外就是跟他們商量,明年牛王莊上要少種一點九孔蓮藕。
到時候他們水牛鎮上好多人都種這種蓮藕,羅蒙就不跟人家取搞競爭了,他們改種七孔蓮藕。九孔蓮藕脆嫩多汁,適合炒菜,七孔蓮藕糯而不脆,適合煲湯,因為淀粉含量高,也可以用來加工藕粉。
對于羅蒙的安排,羅志方也沒什么意見,站在他的角度,多做嘗試,對他來說是有利無害的,畢竟現在是給羅蒙打工嘛,多學點本事,多積累點經驗,對他自己肯定有好處。
陳管事那就更沒意見了,他只管牛王莊內部的工作,至于大方向,還是要讓老周去把握。
再說話說馬從戎這邊。
上回羅蒙給縣里幾位大人送了一筐橘子,這幾位大人性格各異,各自分了橘子回去以后,有靜悄悄跟自己的家人一起吃了的,也有喜歡跟人炫耀的,他們這一炫耀,消息很快又傳開了——
牛王莊上產的那個橘子啊,真是絕了!聽說是從省農大那邊引進的新品種,特別難種,根本推廣不了,可一旦要是種活了,那橘子一個個長得就跟小燈籠似的,有紅又大,甭提多好吃了,那橘子肉一粒粒的,晶瑩透亮啊,就跟瑪瑙似的,別說吃了,光看著就舒心。
唉,可惜就是買不到,都被彤城極味樓的馬老板包圓了,馬老板知道吧?就是馬家的那個馬從戎。
秋風吹蟹腳癢,九月圓臍十月尖,這一天,馬從戎算算時間,吃螃蟹的黃金時間終于到了!于是又開上那輛拉風的進口車,一路開去了水牛鎮,在經過“水牛鎮人們歡迎你”的那塊牌子的時候,他又看到“馬從戎除外”那幾個字眼了,這丫左看右看沒人,打算再次偷偷擦去。
一擦,擦不去!
再擦,擦不去!
丫這回竟然是用油漆寫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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