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梅你怎么來了?”
胡秀敏正拿根木條把鍘草機下面鍘過的番薯藤往籮筐里撥,聽到聲音轉頭一看,發現是吳冬梅,就笑著和她打招呼了。村里人都說吳冬梅潑辣難相處,胡秀敏反而跟她還親近些,起碼她不像有些人那樣覺得他們夫妻倆老實木訥沒本事就瞧不起他們。
“鄭阿姨在里面煮豬食呢?”吳冬梅問她說。
“是啊,剛來還不會,現在煮得可好了。”胡秀敏說著就幫吳冬梅把車上的兩大桶豬食抬了下來。
這個鄭阿姨是羅漢榮從縣城給他們找來的幫工,本來這人是去羅漢榮那里應聘洗菜工的,羅漢榮跟她說一個月多給兩百塊錢,還包吃包住,讓她上大灣村幫他兄弟養豬,鄭阿姨沒猶豫就答應了。
聽說她男人早就沒了,好不容易把兩個兒子拉拔大了,娶了媳婦以后卻把她這個老娘當皮球一樣踢來踢去,這鄭阿姨也是倔人,有一回鬧得狠了,就跟她那倆兒子說以后就當他們老娘已經死了,然后收拾收拾東西就從市里回來了。
他們家在永青的老房子早些年已經賣了,只好租房子住,然后又四處找活干,不過她年紀大了,又沒什么文化,打工人家也不愛要,一般就是刷刷盤子洗洗菜打掃打掃衛生什么的。羅漢榮跟她說那事的時候,她沒猶豫就答應了,打算以后好好攢點錢,在村里弄個小屋,老來也算是有個著落了。
“那幾只豬崽喂過了吧,咋還這么能叫喚呢?”吳冬梅說著就把一桶豬食提到了豬欄前。
“這是跟你要食兒呢,剛剛你不來它們都不叫喚。”羅漢良嘿嘿笑著搭話。
“嘖嘖,這才多長時間啊,咋就能長這么好呢你說?照這么長下去,過年的時候都能殺了。”吳冬梅站在豬欄外,看著圓滾滾的幾頭小豬說道,豬欄里的豬崽還不明白這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只知道哼哼唧唧的討食。
“羅蒙他們家到時候肯定得殺一頭。”胡秀敏也這么想。
“那是,他們家也不差這點錢,不過還是可惜了,半年的豬豚,正是上膘的時候呢。”吳冬梅向來精打細算慣了。
“我去給你拿個瓢?”胡秀敏問她。
“要什么瓢,我直接拎起來就倒下去了。”吳冬梅說著就把一桶豬食提了起來,越過豬欄,彎下腰從食槽旁邊慢慢倒進去,還不能從上面倒,不然這些豬崽不管不顧地亂拱,到時候就得倒它們一頭一身。
“你家雞仔孵出來了?”胡秀敏站在旁邊跟她說話。
“你這都啥時候的老黃歷了,小雞都長到半斤了。”吳冬梅搖搖頭,這胡秀敏夫妻倆也不容易,成天起早貪黑的在小土坡上待著,從前就他們兩個人,現在多個鄭阿姨,也就是三個人。
一會兒吳冬梅又到其他豬欄看了看:“你們家的也養得不錯啊,等明年就能賣大錢了。”
“我爹說明年多種點稻子,到時候能有不少糠,再在小土坡上開塊地,種點番薯玉米什么的。羅蒙常常還運豆渣過來,說是讓它們一塊兒吃,我都覺得怪不好意思,豬崽買了這么長時間,我們家還沒怎么花過買豬糧的錢呢。”小土坡上難得來個人,胡秀敏就一個勁地拉著吳冬梅說話。
“那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幫他們把這幾頭豬養好了,就啥都好意思了。”在吳冬梅看來,禮尚往來是要的,不好意思那是完全沒必要的。
“我爹也是這么說。”
“對了,羅蒙他給你運過南瓜皮沒有?”吳冬梅突然想起這個事來了。
“運了,當時我都沒認出來,還不好意思問他,煮熟了聞到味兒才知道是南瓜皮。”說到這個事情,胡秀敏也笑了。
“阿嚏!”這時候,給人送南瓜皮的羅某人正在院子里尋思著,中秋節快到了,他是不是弄點月餅掛到網上去賣,一陣小風吹過,他忍不住就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旁邊守著一籃西紅柿正啃的胖廚侯俊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胖子,跟你說個事。”羅蒙順勢就蹲到侯俊身邊去了。
“啥事啊?”侯俊興趣缺缺地問了一句。
“月餅你會做吧?”羅蒙問他。
“師門手藝,概不外傳。”侯俊咬著西紅柿,懶洋洋地回了一句,唉,為什么人人都想跟他學手藝呢,他對收徒真的沒多少興趣的。
“誰要你傳師門手藝了,就是普通的廣式月餅,做法步驟網絡上就有,啥秘方都不要。”羅蒙說著也從竹籃里拿了個西紅柿咬著吃,心說這死胖子,吃西紅柿都是用籃裝的,也不怕胖死,幸虧一個月就開兩千塊工資,不然他肯定得虧死,這一籃子西紅柿也能賣不少錢呢。
“我就是個做飯的。”胖子重申了一下自己的職責范圍。
“誒,咱鎮上現在有人養小龍蝦了你知道吧,那人從前就我們村的,聽說過年的時候就能有收成了,到時候我給你弄幾斤?”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誰說做飯的師傅就不能幫東家做月餅了。雖然說做月餅的步驟網絡上都有,但是他們這些人沒基礎啊,要摸索出像樣的月餅還真挺不容易,這時候就得靠專業人士了。
“……”胖子咬著西紅柿不吭聲了。
羅蒙再接再勵:“林闊前幾天弄回來的石蛙你看到了吧?等明年夏天小石蛙孵出來了,咱就抓幾只大的回來嘗嘗鮮。”
“……”胖子狠狠咬了一口西紅柿,嚼了幾下咕嚕一聲吞下去,還是不吱聲。
好吧,小龍蝦和石蛙什么都太遙遠了,看來要弄點看得到的實惠才行:“再給你一只小公雞。”
“兩只。”侯俊立馬說道。
“行,兩只就兩只。”羅蒙很爽快就答應了,反正這兩只公雞的錢他肯定是要從這胖子身上賺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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