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潞白他一眼:“小?不小了,瑾姐兒快要滿九歲,福姐兒也快六歲了,也只是我們舍不得給他們定親定早,要在別人家,這樣年齡早定親了。”仿佛當日才娶婉潞過門,怎么今日就要討論孩子們的婚事?趙思賢的眉皺起,一個字也不說。
婉潞把東西收拾好,見他躺在窗前榻下,手里那柄扇子動也不動,走上前坐下來推他一下:“怎么了?難道舍不得女兒們出嫁?”
趙思賢撐起一支胳膊:“我方才仔細想了想,平日應酬也能見到別人家的孩子,可是看來看去,滿京城的子弟,覺得就沒一個配的上我們女兒的,你說那樣的淘氣小子,怎能讓他們把我們女兒娶了去。”婉潞莞爾:“方才還說我,現在你自己也這樣,我們是做父母的,瞧著自己孩子總是好的,全京城各家府邸那么多的子弟,哪有配不上我們女兒的。”
趙思賢點頭,翻身坐起就去找鞋,婉潞把鞋子從榻下給他踢出來:“你要往哪去?”趙思賢嗯了一聲就去拿衣架上的外袍:“我要再去各家府邸瞧瞧,看能不能給女兒們尋摸個好女婿。”
婉潞帶笑上前給他理著衣衫:“心急吃不得熱豆腐,哪有你這樣的急匆匆去的,總要找人在外面慢慢打聽,然后自己去瞧了,冷眼尋上個那么一兩年,挑中了人家再放個風聲,咱們是女家,哪有這樣趕著的?”趙思賢點頭:“對,還是夫人說的對,我太心急了。”
婉潞抿唇一笑,雙妙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奶奶,太太請您過去,說要商量事呢。”婉潞哎了一聲就往外走,趙思賢拉住妻子的手:“娘見得多,你和娘也說一聲讓她老人家也出個主意。”婉潞把丈夫的手拿開:“知道,別顯得就你一個人孝,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趙思賢看著妻子走出去,拿起本書想瞧,可怎么也瞧不進去,什么樣的人才配的上自己女兒?這可真難辦。
婉潞來到楚夫人上房,就聽到里面有笑聲,掀起簾子進去,瑾姐兒坐在楚夫人下首,嵐云坐了楚夫人對面,搭了秦氏正在那斗牌,瑾姐兒小嘴嘟起:“三伯母,明明是你放的牌,你還賴我放的。”楚夫人已經笑的把牌丟下去:“不管誰放的,總是我贏了,你們快些拿錢。”
秦氏拍一下瑾姐兒的手:“姐兒,那二餅可是你自己扔的。”瑾姐兒頭搖的撥浪鼓似的:“三伯母,是你扔的,我扔的是三餅。”嵐云曉得她們是故意說笑話逗出夫人發笑的,只在那里笑著不說話。
秦氏看見婉潞走進來,眉挑起道:“六嬸嬸你來的正好,快來評評理。”婉潞摸一下走到自己跟前的瑾姐兒的臉,也沒往牌桌上看,只是笑道:“你是長輩,我們女兒就讓了你又如何。”秦氏伸向錢串的手又縮了回來:“好啊,這話里話外是說我這做長輩的欺負小輩呢。”
說著秦氏就往楚夫人那里看:“婆婆,六嬸嬸欺負媳婦。”楚夫人已經讓人來收牌桌:“什么欺負,要我瞧,是你欺負她們母女。”這話逗的屋里服侍的人都笑起來。
又說笑幾句,瑾姐兒曉得長輩們要商量事情,行禮告退。楚夫人這才被秦氏扶了坐到上面,對婉潞道:“叫你來,也沒有別的事情,只是商量下你公公的六十壽宴,還有等這壽宴完了,我也就搬了這里,讓你們住進來。”
說著楚夫人瞧一眼這屋里,輕輕嘆了口氣,自從襲爵搬到這屋子住著,也有二十來年了,當年沒搬進來的時候是如此盼望,只有搬進這里才能真正確認自己是侯府主母的地位,而搬到月太君曾住過的屋子,雖說那屋子比這屋子要大,設施要更好一些。
可總覺得搬到那里去就是等死,見楚夫人面上露出舍不得的神情,婉潞笑道:“在哪住不也一樣?婆婆既喜歡這里,就一直住著,現在府里空院子也多,等收拾出幾個小院子來給孩子們住著就是。”
楚夫人垂下眼簾:“禮不可廢啊。”婉潞的心被什么東西抓了一下,楚夫人一生為人做事,都為的是那個禮字,一時想不出什么話來安慰。楚夫人不過一瞬就已抬頭:“說那些做什么,等你公公的壽宴一過,你們襲了爵,這稱呼就該改一改了。”
方才一直沒說話的秦氏笑了:“到那時就該叫婆婆老太君了。”楚夫人也笑:“是啊,想不到我也成老太君了,當日嫁進來的時候不過十六,現在一輩子一轉眼就要過去了。”從十六到六十,無情的時光就這樣把紅顏變成白發。
婉潞眨眨眼,好讓不知什么時候有些發酸的眼睛恢復正常:“方才還和六爺說呢,眼看著孩子們都大了,該議親了,想著婆婆見的多,想請婆婆應酬的時候多幫忙瞧一瞧呢。”一提起孫兒的婚事,楚夫人就少了些感傷,開始和她們商量起來,侯府沒定親事的孩子不少,足足要議好長一段時候。
說了一會擺上晚飯,正在用飯時候有個管家娘子進來,在婉潞耳邊低低說了一句,婉潞的眉皺一下,秦氏已經瞧見:“六嬸嬸,有什么稀奇事?”婉潞盡量說的平淡些:“戚王府那位嬌客,今早出家了。”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