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的那團火被憋在心里發不出來,婉潞已經親熱地挽起她的手:“柳姑娘既得了八妹夫的青眼,定是個十分周全的人,一定不會把我們說的話放在心上,還請往外面去,這時辰快到了。”說著婉潞就攜著柳氏往外面走,秦氏也拉了思聰:“走吧,再耽擱一會,新娘子就該到了。”
思聰半含感激半害怕地對秦氏道:“三嫂,現在這樣對她,到時王爺可會?”秦氏見柳氏已離的遠了,往地上啐了口:“呸,她能去告什么狀?我趙家哪一點待客不周了?你啊,快些尋戶人家把她嫁了出去,也省了許多的事。”
思聰自然是巴不得把柳氏嫁了出去,可一想到戚王,思聰就低頭不語,秦氏嘆氣:“你在家的時候也是個端莊有主見的女兒,怎么一嫁了人這么幾年就變的這樣畏縮?你一做表嫂的尋個人家把表妹嫁出去,天經地義的事,到時嫁妝多多陪送了,別人只會沒口子贊你好,戚王難道還會因為你把表妹嫁了來尋你的是非?”
見思聰還是不說話,秦氏嘆氣:“難道是你手上沒錢,我做嫂子的總還有那么幾兩體己,你拿了去,給她做份好嫁妝。”思聰抬頭連連搖頭:“三嫂,不是銀子的事,雖說王爺如此,可我手里還是有錢的,只是王爺……”
秦氏哎了一聲,瞧那王府都是些什么人?好好一個姑娘就被揉搓成這樣?虧四太太還日日歡喜得意自己有個王妃女兒。秦氏哼了一聲:“這有什么好怕?這落第的外鄉舉子多有延滯在京希圖下科的,你悄悄讓人打聽了,尋個沒成過家的,先把親事定了再和王爺通氣,王爺不肯難道你不會拿出正理來說?”
思聰聽的仔細,微微應了一聲,可背著戚王做事,總是有些怕。秦氏搖頭:“你啊,他們既能做了暗事,你又有什么不能做的?”見思聰面色漸漸如常,一臉若有所思,秦氏這才拍拍她的肩:“哎,本不該是這樣的。”
本該是另一樣的,思聰面上露出別的神色,本該是嫁個狀元,夫唱婦隨地過日子,而不是嫁個老翁,姬妾們爭寵不休不說,還被人處處拿捏。
思聰嘆氣,秦氏摟一下她的肩:“你也別嘆氣,怎么說嫁進王府也不是什么差的親事,只要你拿準定盤星,別再這樣被拿捏,以后的日子也不會差。”但愿如常,思聰吐出一口氣,心里已經在盤算要怎么把柳氏嫁出去,至于戚王的心,思聰苦笑,本就不愿意,就算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又有什么關系?唯一為的就是兒子。
這里一耽擱,等到新宅的時候道賀的人已經做了一花廳,思聰總是王妃,她進去時候廳里的人都起身相迎。柳氏本坐在那里不起身的,被幾個年老的夫人盯著看,也只得咬著牙站起來。
思聰含笑請大家都不必多禮,繼續坐下說話,自己這才坐到四太太身邊。今兒八爺成親,四太太自然坐了首席,首席之上除了侯府出的兩位王妃,還有幾位國公夫人和宰相夫人。按了柳氏的身份,婉潞把她安排在了沒出閣的姑娘們這一桌。
沒出閣的姑娘大都是隨自己母親來的,人數本就不多,彼此之間除柳氏外都熟識,看著柳氏那眼神就帶了些不好的意思。有幾個也曾聽家里人私下說過,不過沒出閣的姑娘總不好隨便這樣議論,只是偶爾笑一笑,交換一個互相會意的眼神。
柳氏坐在那里十分氣悶,又見思聰被人禮敬,一條帕子都被自己揉皺,本想著今兒來給侯府一點顏色瞧瞧,哪曉得反被人如此對待?婉潞手里執了壺,含笑走了過來,瑾姐兒本坐在這一桌,瞧見婉潞過來忙起身接過她手里的壺,給在座的姑娘們每人斟了杯酒。
這動作讓在座的人都站起身,有個十五六的姑娘笑著道:“侄女們在這里自己坐著說笑就是,還勞煩嬸嬸過來斟酒?”婉潞認得她是蘇尚書的幼女,上個月剛定了親,笑著道:“還沒恭喜過五姑娘呢,今兒這杯酒就當賀五姑娘。”
蘇五姑娘被婉潞說的面上飛紅,接過婉潞遞來的酒輕輕抿了一口,同席的其他姑娘口里都亂道賀起來。越發顯得柳氏一個人孤單坐在那里冷清極了。婉潞已對柳氏笑道:“柳姑娘,今兒來的客人多,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多多體諒。”
說著婉潞對瑾姐兒道:“瑾姐兒,這是你八姑父的表妹,你可要好好替我招呼了。”瑾姐兒彎腰行禮:“是,娘,女兒記住了。”旁邊秦家小女兒伸手摸一摸瑾姐兒的頭:“瑾妹妹這樣乖巧,趙嬸嬸你好有福氣。”婉潞又笑著說兩句,就去往別處應酬。
柳氏坐在那里,雖有瑾姐兒招呼自己,只覺得被人無比冷落,什么驕傲氣勢全都化為烏有。等到新人進門,大家到堂上觀禮,柳氏見八爺生的果然俊俏,又聽旁邊人議論鸞娥種種好處,只覺得如坐針氈,悔不該來這一遭,不等席終就告辭而去。
秦氏讓人送了出去,悄悄對婉潞道:“我瞧柳氏還能知幾分廉恥,就不曉得這廉恥是真還是假?”婉潞拿起筷給客人布一筷菜,臉上笑容沒變:“這就不是我們能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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