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家那邊得了消息,寧太太倒罷了,寧大爺和寧大奶奶夫妻怎舍得把這門親事給退了?這幾天正在尋人來關說,就要鸞娥應了。鸞娥豈是那么輕易能變主意的,王太太想起來又嘆一口氣:“你啊,沒過門就不許人納妾,這就背了個不賢的名聲,等退了寧家,我瞧你能嫁什么樣的人家?”
鸞娥笑了:“娘,我爹也沒納妾,姐夫也只有姐姐一個,若說王家平家不夠富貴?趙姐夫娶了婉姐姐那么多年,又生在那樣富貴人家,也不見他對別人動一動心思,兩個姐姐都如此,難道就因為我小些,就要等著以后夫君納妾?”
婉潞把鸞娥拉過來:“你啊,就會胡亂牽扯人。”鸞娥往婉潞懷里靠一靠:“婉姐姐,你說我說的有沒有道理?天下為什么這么不公,只許男子三妻四妾,女兒就必要一心一意?若是要男子納妾,那女兒家也要尋個小老公,這才叫公平。”
這樣的話讓婉潞愣了愣,似乎有在哪里聽過,又似乎是自己記茬了,朱氏已經笑了:“前面那句還算有些道理,后面這句就惹人笑了。”鸞娥也覺得自己的話有些不對,一頭埋在婉潞懷里就不說話。
“你們都說什么好笑的呢?”淑娥在丫鬟的攙扶下走進來,她那五個月的肚子早已顯懷,太醫來瞧過,說這胎的胎相保準是個男胎。朱氏雖喜歡孫女,可是平家的香火要有人傳下去,也望著淑娥多生幾個孫子,聽說淑娥這胎是個男孩,把淑娥手里的事全接了過去,只讓她安心養胎。
來客應酬這些都是王太太在做,見淑娥出來,王太太有些嗔怪地道:“還不好好躺在哪,怎么又出來了?”淑娥抹一把額上的細汗:“躺的我都發膩,況且姐姐好久沒回來,也和姐姐說說話。”
婉潞嘴上不說,心里也想著淑娥能給自己生個小侄子出來,和鸞娥兩人把她扶了坐下:“不過是空閑著回家來走走,有什么話,就等我進屋和你說去。”
丫鬟走進來:“太太,寧家來人了。”鸞娥眉一挑:“還是照前幾天這樣打發走了就是,有什么好報的?”丫鬟面上露出一絲惶恐:“來的是寧大奶奶,她還說求見的是姑奶奶,不是兩位太太。”求見婉潞?婉潞起身要出門,鸞娥小嘴撅起,伸手去拉婉潞的衣衫:“姐姐,我還是那句話。”
婉潞輕輕拍一下她的手,示意她放心,就和丫鬟走了出去。寧大奶奶是在平時招呼女客的倒廳那里等候,聽到婉潞的腳步聲,面上的焦慮之色更盛,迎上前要行禮。
婉潞已經福了下去:“這說來是我的娘家,倒沒有出來相迎,是我的罪過。”說話時候婉潞已經往桌上掃去,見那茶一點沒動,寧大奶奶滿腔的話總也要先還禮才說。
等分了賓主坐下,寧大奶奶剛要開口,婉潞已經讓丫鬟把茶果端上來:“這是家下廚子新學做的點心,還請先嘗嘗。”寧大奶奶拿了一個,索性直接開口:“六奶奶,我這來求見你,也為的是寧王兩家的婚事。”婉潞笑了:“寧奶奶你這說的就不對了,我本姓平,嫁了人姓趙,這兩家的婚事怎么和我有關系?”
寧大奶奶聽了這話,曉得婉潞只怕不肯幫忙,不由重重嘆了一聲:“我曉得,現在說什么也不對,可是這婚姻大事本是前世修來的緣分,哪能說退就退?”見婉潞還是不肯接自己的話,寧大奶奶只能自自語:“況且我婆婆不過是病急亂投醫,也是為的小叔,并不是作踐小嬸。”
婉潞微微一笑:“是,我們都是當娘的,自然曉得當娘的心。”寧大奶奶眼里閃出一絲光芒:“果然六奶奶是知書達理的。”婉潞低頭一笑,接著就抬頭:“可是也不能為了自己家的孩子,就不把別人家的當人。”寧大奶奶遲疑一下才開口:“可是天下男子納妾也是常事,怎么談得上作踐呢?”
婉潞笑了:“納妾的確是常事,可也要瞧瞧怎么納,或是夫妻之間沒有兒女,納一房妾回來希圖生育。或是妻子管家事忙,精力不濟納一房妾回來服侍丈夫。更有那夫妻之間不和睦了,妻子納房妾回來討丈夫歡心,種種緣由都有,可是從沒聽說過納妾回來是要制住妻子的,這樣顛倒怎生不叫作踐?”
寧大奶奶雖被婉潞說的滿臉通紅,可還是繼續道:“六奶奶你說的有理,可妻妾名分已定,這妾怎敢對妻不敬?”婉潞笑了:“這不然,這妾本是納回來用小星之光壓住坤造光芒的,若是二爺就此好了,那功勞全歸了她,請問這樣有功勞的妾,妻子怎么對待?若是二爺不好了?”
寧大奶奶臉色又在變化,婉潞緩緩地道:“被抱怨的自然是妻子,哪個會去抱怨這妾?可憐鸞娥妹妹,沒嫁就背了一個克夫的名頭,這樣的人家怎敢再嫁進去,還是寧大奶奶您覺得這樣不叫作踐?”寧大奶奶長嘆一聲,已經辯無可辯,婉潞站起身:“方才寧大奶奶您說的對,我們都是做父母的,自然會體會天下做父母的心,既然寧家算出寧二爺身子骨不好是因了鸞娥妹妹,我們也不敢背了這克別人家兒子的名頭,這門親事也就此作罷。”
見婉潞起身,寧大奶奶也跟著起身,話里全是嘆息:“六奶奶,話雖這樣說,可我們寧家也不是那樣不講理的人,哪會任由妾去作踐妻子?”婉潞笑了:“寧大奶奶你不覺得你這話煞是可笑?”
寧大奶奶知道再多說已是無益,又長嘆一聲也就告辭,婉潞站在廳中間,并沒有去送她,這樣的親事結了對鸞娥已經毫無益處,倒不如斷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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