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姐兒跪在潘氏床前,心中也是百般滋味,人人都說新姑爺長的俏,人也十分溫柔,侯府嫡女的身份出嫁也算是下嫁,可人心難測,姑母們的日子,總有那么些不像意,做人媳婦怎能如做閨中女兒一樣?
潘氏不肯放手,里面伺候的人也不敢催促,只是在旁默默等著,婉潞站了一會上前對潘氏道:“大嫂,你舍不得侄女我們都是明白的,只是留的住她一時,留不得一世。”潘氏的手這才緩緩放開,但手還是握住珍姐兒的手。
婉潞又拍拍珍姐兒的肩:“侄女,我曉得你也舍不得你娘,只是女兒家總要出閣的,你嫁的好你娘歡喜,病也好的快些,別流淚,好好對你娘笑一個。”珍姐兒把臉上的淚擦一擦,努力露出一個笑容:“六嬸嬸說的對,娘女兒去了,娘要好好保重。”
潘氏一點點把女兒的手放開,直到最后感覺到女兒的手指已經離開自己枯黃的掌心,那種溫暖陡然失去,潘氏眼里也不覺有淚,珍姐兒從潘氏床前緩緩站起。
十五的少女正是青春年華又著了一身大紅,只感到無邊的青春從她身上散發出來,潘氏近乎貪婪地看著女兒,不舍得錯過一分一毫,珍姐兒慢慢退后,快到門口的時候才轉身被丫鬟們扶出去。
婉潞對潘氏行禮告辭也跟了她出去,潘氏想再喊一聲我的兒,只覺得喉嚨里又是一股腥甜,這次終于忍不住咳了出來,丫鬟忙上前用痰盂接住,見到里面的血絲不由驚叫出聲,潘氏揮手:“沒事的,總要等到姐兒出嫁才好。”
丫鬟也是伺候潘氏幾年的人了,那淚不自覺就出來了,忙給她倒杯水喝了,給她捶著背:“奶奶這是何苦,就該讓那些人來伺候奶奶。”潘氏知道她說的是趙大爺的妾,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這是我的命,怪不得別人,我只要姐兒不像我這個沒用的娘就成了。”
小跨院離潘氏的屋子還有些距離,就算是那重重阻礙也沒擋住小跨院里傳出的嬉笑聲,趙大爺依舊尋歡作樂,不知今夕何夕。
婉潞和珍姐兒往新宅來,看著珍姐兒臉上微微的淚痕,婉潞拍拍她的肩:“侄女,你娘這一生從了個順字,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了,你明兒就要去別人家做媳婦了,我多的也不說,就告訴你一句,遇事總要多想想,該說的要說。”
珍姐兒嗯了一聲,車里又陷入沉默,婉潞微微嘆了一聲把珍姐兒抱進懷里:“你是趙家女兒,就算日后你娘不在了,你還有我們這些嬸嬸呢,可不能外道。”珍姐兒并沒直起身,只是又微微嗯了一聲,婉潞能感到她的身體在自己懷里的輕輕顫抖,除了用手拍著她的肩以示安慰,婉潞也只有沉默。
嫁女不像娶媳那么大辦,來的客人也多是走的近的親戚,等珍姐兒入睡,傅氏就來請婉潞,把禮單和收的禮物給她過目。禮單記的清楚,禮物擺設的井井有條,婉潞贊了一句:“你果然是能干人,當初我有你這么大的時候,還沒經過這些呢。”
傅氏被贊了一句就微微低頭:“那是嬸嬸們不嫌棄侄媳這個小門小戶出來的人罷了。”婉潞正在喝茶,聽了這句就停在那里:“怎么,有人給你委屈受?”傅氏的神色沒變:“六嬸嬸教出來的下人,是不會敢給臉色瞧的,只是這人心不一樣,總有個把面上恭敬的。”
婉潞把茶碗放下:“你既是這屋里的主母,你婆婆又躺在床上起不來,就該拿出你主母的款來。”傅氏依舊恭敬:“六嬸嬸教訓的是,只是有一兩個下人是公公寵妾的家人,動他們就是不給公公面子,侄媳也就想著,讓他們閑在那不使喚就是,誰知還是惹出些麻煩來。”
趙大爺房里已經有三個妾了,還有幾個通房,潘氏起不來,妾們頭上沒了壓制的人,那屋里早就烏煙瘴氣。讓理哥兒在這新宅里,也有讓他們小夫妻遠離了那些人的意思,畢竟兒媳不好對公公的妾說什么。
趙大爺的寵妾們的家人難免有幾個仗了姨娘們的勢在外胡作的,婉潞仔細想想,確有那一房姓邵的是趙大爺一個妾的兄弟。
婉潞不過一笑:“他們是我趙家的下人,就該受了趙家的管束,侄媳你理那些把自己當舅爺的人做什么?該管教就管教。”傅氏心里是早有主意的,說出來不過是顯得她尊重,聽了婉潞這話,又急忙謝過婉潞,見婉潞已經困倦,殷勤服侍她歇息了這才退下。
珍姐兒出了嫁,婉潞就聽說傅氏處置了幾個下人,其中有邵大,他挨的最厲害,足足被打了四十板子,還革了三個月的銀米。
邵姨娘來趙大爺身邊最久,生了個兒子今年也七歲了,知道自己哥哥被打,哭哭啼啼地在趙大爺跟前說個不休,直說奶奶不給自己體面,不看在別人面上,看在自己兒子面上也不能這樣對自己的哥哥。
趙大爺被邵姨娘纏不過,徑自找了理哥兒來就一頓罵,罵他沒有兄弟之情,現在自己還活著就這樣,等自己死了,只怕更要糟蹋小弟兄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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