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夫人已經起來,正在萬姨娘的服侍下用早飯,見到婉潞一大家子過來,楚夫人面上的笑容也極喜歡:“都吃過早飯沒,來,和祖母一道。”
福姐兒已經跑到楚夫人桌邊,鼻子一個勁地吸:“好香啊,祖母,為什么你這里的粥要比娘那里的粥香?”楚夫人樂的哈哈大笑:“乖,都是一鍋出來的粥,只是祖母喜歡吃甜一些,多放了些糖。”嵐云已經打好一碗粥放到福姐兒跟前。
婉潞行禮后坐下,趙思賢退了出去,婆媳說幾句家常話,大爺的兒女們也過來問安,理哥兒行禮后就退出去,他已經十九,雖沒成親也不好在內帷呆久。
見到這個孫子,楚夫人又嘆口氣,眼看向婉潞,婉潞曉得這是催自己快些給理哥兒尋門合適的親事,可是天下的女兒雖多,合適的卻少。更何況理哥兒這種父親不成器,自己讀書也只平平,一輩子只能依靠叔嬸生活的男子,那更是難尋,雖說趙大爺不得繼承爵位,可也不能讓他的兒子娶個門戶十分低微,家教不好的女子為妻吧?
這不是給自家尋麻煩嗎?更何況有四太太的前車之鑒,也只有慢慢尋。珍姐兒自定親后對婉潞的怨氣似乎少了很多,每日只在閨中做繡活,嫁衣鞋襪枕頭幔帳,這些都要親手繡出來。
潘氏撐著病體替女兒預備嫁妝,忙了幾天就又躺下了。珍姐兒的嫁妝就只好讓婉潞出面預備,瞧楚夫人的意思,潘氏的病體是拖不了再長時日。等珍姐兒一過十五就嫁出去,免得到時候守母喪又耽擱了。
這樣理哥兒的婚事就更是迫在眉睫,婉潞在心里思量,等忙過了年,就要趕緊給理哥兒尋門親,再這樣耽擱,外面人的口水可不好聽。
楚夫人和孫女們玩了會兒,對婉潞道:“你明兒還要進宮朝賀,這也是你第一次進宮朝賀,那些禮儀都記清楚了嗎?”定安侯府去年還在居喪,趙思賢夫婦本該進宮謝恩,朝賀之事全都被皇帝下詔免了。今年趙思賢夫婦的孝已滿,也該進宮朝賀。
婉潞忙起身應是:“雖說是第一次進宮,但總有老媽媽們指點著,媳婦也不會慌了手腳。”楚夫人看著婉潞,自從得了世子位,總覺得這個媳婦和原來不一樣了,雖然依舊恭敬,處事井井有條,但自己以前總嫌她有時過于軟和的性子已經全都不見了。
是原本就這樣呢?還是逼出來的?婉潞察覺到楚夫人在看著自己,抬頭笑道:“媳婦今兒是不是粉上的不勻,才讓婆婆笑話?”楚夫人收回眼光,是故意隱藏起鋒芒還是被逼出來的又有什么區別,只要她能把侯府管的井井有條,讓自己少操心不就夠了?
見婉潞還望著自己,楚夫人岔開話:“今兒是大年夜,已經請了你嬸嬸他們嗎?”自從分了產,各家過各家的,雖還在一個府里住著,這隔閡還是生了,彼此之間的聯系就沒以前那么緊密。侯爺早在之前就說過年夜飯要在一起吃,雖然各家都答應,但不曉得到時候又會生出什么岔子。
婉潞忙稱不止是管家們,自己都親自去請過,葉氏和四太太都答應過來。楚夫人這才讓她出去。
這是分產之后的第一個年夜飯,外面男人,里面女人,雖比去年老侯爺新喪時候熱鬧,但外面婉潞不曉得,這里面的氣氛就有些壓抑。
照常斟酒賀年,散壓歲錢等,但說笑的人就少了。草草散了席,交過歲婉潞和衣在床上躺了那么一兩個時辰,就聽到雙妙說話:“奶奶,時候到了,該起床梳洗。”
進宮朝賀的禮服十分沉重,花冠,禮服,腳下穿的也不是平日常穿的絲履,而是云頭鞋。梳好頭戴上冠子,丫鬟又在發間點綴上了一些小金折花和華勝,額頭上貼了花鈿。婉潞已近三十,就沒用平時年輕少婦們常用的梅花妝,而是貼了蓮花狀的。
最后穿上大紅的禮服,套上霞帔,把那顆金做的墜子往霞帔中間放端正,這樣才算收拾停當。丫鬟扶著婉潞起身,婉潞挺起腰,看向鏡子里那個有些陌生的人,這樣一打扮,倒顯得莊重許多。就是這身禮服太沉重,重的就像自己身上的責任一樣沒法解脫。
丫鬟來請婉潞出去,說趙思賢已經等在外面。在丫鬟們的簇擁下來到二門口,趙思賢也是一身禮服等在那里。這身禮服比起趙思賢曾穿過的官服要莊重得多,這樣一看,自己的丈夫也顯得更威嚴些。看見妻子走出來,趙思賢不由掩口一笑,婉潞走到他身邊白了他一眼:“這身禮服,比當初我們成親時那身那重。”趙思賢伸手扶妻子上車:“娘子,你就當重新再嫁了我一次。”
婉潞狠狠瞪他一眼,這輕嘴薄舌的,叫人聽去像什么樣子?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婉潞開始了她的第一次朝賀之旅。
_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