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思賢拉過妻子的一支手放在自己下巴上摩挲,發出一聲輕笑:“不老,怎么會老呢。”婉潞伸開雙手抱住丈夫:“思賢,這些日子苦了你了,若不是我……”趙思賢伸手拉住妻子的兩個手掌:“你又做錯了什么呢?爹娘也好,你也好,不都想的是為趙家好?”
婉潞沒有說話,繼續緊緊抱住丈夫,趙思賢把眼睛閉上,世家子總是要承受壓力的,感覺到妻子身上的溫暖,趙思賢把妻子抱的更緊些,好在還有妻子陪著自己,和自己一起承受。
天空中開始飄起雪花,孩子們最喜歡的日子到了,不光是可以打雪仗,套麻雀,過年學堂里都要放學,不用再每天起那么早去學堂,寫錯字了還會被先生罰。
雖然老侯爺病著,又在月太君的孝期里面,但趙府從進臘月就開始忙著過年,總有些該要的應酬要去,況且思聰懷孕已經八個月,她的催生禮也預備了,送到各府去的年禮也是免不了的,在京里每年的人情往來應酬都是一筆大數目,這是免不了的。
到了年底,各鋪面的掌柜的也要來見當家人,把這一年的賬目都結清楚了,每年都是楚夫人管這些事,今年既是趙思賢做了世子,楚夫人吩咐婉潞也跟過來。朝廷那點俸祿一年不過就是兩千來兩,趙府靠的主要是莊里的地租和鋪子里的生息。
婉潞跟在楚夫人身邊,規規矩矩地聽著掌柜們的稟告,楚夫人當家日久,這些都是輕車熟路的。這家綢緞莊是什么情形,那家酒樓一年的利息又是多少,清楚明白。
除了掌柜們的稟告和楚夫人偶爾說話,沒有別的聲音,當又有一家掌柜過來稟告完的時候,跟在婉潞身邊伺候的春燕突然皺了皺眉,看著那個掌柜一語不發。
那掌柜稟告完了剛想走,就被春燕死盯著看,心里不由顫了一下,竟忘了回楚夫人的話。楚夫人說完例行的辛苦沒得到回應,眉頭微微皺起,婉潞也察覺到了,伸手到后面拉一把春燕的衣服,春燕急忙低頭下來。
那掌柜的已經回了楚夫人的話走了出去,婉潞知道其中一定有蹊蹺,春燕到自己身邊這么多年,早不是當年的莽撞少女了,此時這樣舉動,難道是那掌柜有什么貓膩?
楚夫人聽完所有的稟告,收了所有的賬本,回頭對婉潞笑道:“今年是我,明年就該到你了,六奶奶,這當家不易,你要多操心些。”婉潞起身垂手答是,又伺候了一會楚夫人,這才告退。
走出廳里,外面一片雪白,婉潞用手摸一摸手爐,對小丫鬟道:“手爐冷了,你拿去再加些炭。”小丫鬟領命而去,婉潞才對春燕道:“方才那人究竟怎么了,你就這樣盯著人家瞧,害不害臊?”
春燕連連搖頭:“姑娘,不是這樣的,方才我聽的清楚明白,那家綢緞莊一年才賺七百多兩銀子,但我記得去舅老爺家幫忙時候,舅老爺親口說過,自己家的綢緞莊一年有上千銀子的進項。那家綢緞莊比舅老爺家的還要多一間呢,生意也要更好,怎么會足足少了三成的利?”
在趙家當差久了,中間落些好處也是應該的,況且賬房落個九五回扣也是常事,三成,只怕一半都被干沒了?這樣未免太貪心了。婉潞唇邊露出一絲嘲諷的笑:“這話你就記在心里,別說出去,你平日讓你當家的打聽著,這些鋪子都是誰的人在管。”
春燕心領神會,婉潞的手輕輕敲著柱子,楚夫人未必不曉得里面的情形,告訴她也是無濟于事,自己這個惡人是不得不做了。
小丫鬟慌慌張張沖過來,手爐里的炭也灑了出來:“奶奶,奶奶,方才老侯爺房里的人來說,老侯爺暈過去了,太太請您趕緊過去。”
什么?婉潞急忙往自己方才出來的廳里走去,剛到廳門口已經撞到了楚夫人,楚夫人的唇緊緊抿著,臉上神色很嚴肅,見了婉潞不及說話就和她往老侯爺那里趕去。
她們婆媳到的時候,屋里已經擠滿了人,楚夫人匆匆上前瞧了瞧老侯爺,見他面如金紙,氣如游絲。眉一揚就對床邊的丫鬟責問道:“上午來還好好的,怎么現時就這樣?”
丫鬟們也是膽戰心驚,又被楚夫人這樣責問,已經有人哇地哭了出來:“不關奴婢的事,不曉得四太太說了什么,結果老侯爺就變成這樣了。”楚夫人看向四太太,四太太一點也不著急,只是去接丫鬟端上來的藥。
楚夫人壓住心頭怒火,只有先把藥給老侯爺灌進去,老侯爺的喉嚨里傳來咯咯聲音,接著吐出一口痰,眼睛慢慢睜開,不等楚夫人高興,老侯爺已經指著婉潞大罵:“娶妻不賢,遺禍萬年,你給我滾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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