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房里的擺設依舊,但看在婉潞眼里,那些東西有些暗淡無光。轉過屏風,月太君躺在床上,雙眼緊閉,一個小丫鬟坐在她床邊用美人拳給她輕輕敲著腿,太醫說要多敲腿,才能讓她舒服些。
本來該是兒媳孫媳在這里伺候的,都各有各的事,都是各房派來丫鬟婆子在伺候。聽到腳步聲,月太君睜開眼,眼里有些昏花,看了許久才看清婉潞,張開嘴艱難地發聲。
丫鬟忙解釋:“六奶奶,老太君是說你來了。”婉潞接過小丫鬟手里的美人拳輕輕敲起來:“老太君,孫媳婦帶著您重孫女來給您磕頭。”
重孫女?月太君眼里露出期盼,奶媽已經抱著孩子上前,嘴里說道:“咱們姐兒給祖婆婆磕頭,祖婆婆萬福萬壽。”月太君用手撐了下身子,丫鬟急忙上前去扶,月太君借了她的力半坐起來,對著奶媽張開雙手。
奶媽有些遲疑,婉潞起身接過孩子把她輕輕放到月太君手里,自己在旁邊護著,月太君的雙手沒有原來那么有力,只能勉強伸出手去摸孩子的臉,嘴里又含糊不清地說話。丫鬟笑的就像臉上開了花:“老太君說,好,六奶奶,福姐兒可真是能帶來福氣的,老太君這些日子,數今兒精神最好,坐起來不說,話也能說的更清楚些。”
婉潞只是含笑瞧著,月太君的手已經皮包骨頭,福姐兒的小臉嬌嫩,兩邊對比強烈。月太君瞧過重孫女,用手指著丫鬟:“拿,拿來。”這聲聽的清楚,丫鬟笑的更開心:“六奶奶,老太君這是頭一回說那么清楚呢。”
說著話已經取來一個小匣子,打開匣子拿出一塊玉佩:“這是老太君給姐兒預備的。”月太君連連搖頭:“還,還有。”還有?丫鬟不由愣住,月太君往匣子里指:“那個。”匣子里還有一對玉簪,雖比不上給思敏的那只好,但也是光滑圓潤,不是凡品。
丫鬟不由愣住:“老太君,這不是給八姑娘添妝的嗎?”月太君似乎耗盡力氣,靠在丫鬟身上搖頭:“給。”丫鬟忙帶笑把那對玉簪送過去。
婉潞見月太君說話含糊,手里沒有力氣,心里有些酸楚,又見給了自己女兒這么重的東西,忙要推辭,月太君只是搖頭,看向孩子的眼里滿是慈愛。
楚夫人的聲音響起:“六奶奶,這是老太君給重孫女的,你就接下吧。”婉潞行禮謝過,這才接過匣子。月太君想要笑一笑,只是身子都是癱的,哪里能有笑容呢?
婉潞見月太君前后判若兩人,雖知道這是中風造成,也嘆氣不止,當了月太君的面不好說出,只是和楚夫人一起又伺候了她一會。就這么一會功夫,已經有人來尋楚夫人回事。楚夫人見月太君已經睡著,這才帶了婉潞出來。
來回事的管家娘子回的,就是思聰的嫁妝要支多少銀子,看來思聰是嫁定了戚王,婉潞嘆氣,十五的女兒去陪一個四十的男子,這婚姻要怎么說呢?
楚夫人打發走了管家娘子,回頭見婉潞臉上悵然若失,臉上的笑容也帶有苦澀:“我雖不是你八妹妹的親娘,也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這門婚事確實有些委屈,但此時侯府,比不得原先,況且又是公公做主,我們又有什么話說?”
婉潞心里的話終于可以說出來:“婆婆,兒媳斗膽說一句,此時還可把八妹嫁出,換來戚王府說些好話,來日若再遇到這樣的事,又哪里再尋個女兒出嫁呢?”楚夫人扶一扶額頭,面上疲憊之色更重,婉潞伸手把她扶了坐下。
楚夫人嘆氣:“六奶奶啊,我也曉得這個道理,男子作的孽怎么總讓女兒家來還?可是天下都是這樣的,做了女兒總是身不由己。”說著楚夫人就掉淚,婉潞后悔自己方才說的話有些重了,低頭道:“婆婆,做媳婦的唯一能求的,就是日后不把女兒這樣嫁出。”
楚夫人臉上的紋路更加深了,收起淚沒有再說,婉潞看著外面萬物復蘇之景,話語里帶有些嘲諷:“這,倒是遂了四嬸嬸的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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